晨钟敲过第三响，裴府后院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库房内，樟木箱散发着陈年木头特有的苦涩香气，混合着新漆的刺鼻味道。赵氏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，眼皮半耷拉着，像是在打盹，又像是在审视每一个经过她视线范围的物件。
“都仔细些。”赵氏的声音不大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今日是慎之的大婚，也是小姐出嫁的日子。这嫁妆若是少了一针一线，或是出了什么岔子，你们这些人，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翠儿在一旁赔着笑脸，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，声音尖细：“母亲放心，奴婢们都是老手了。这些首饰、绸缎，奴婢已经清点过三遍了，绝对错不了。”
闵婉跪在库房角落的青砖地上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的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触摸到那封休书时的粗糙触感。那是一种带着血腥气的干燥，像死去的蝉翼。
她不能等。
一旦所有嫁妆被锁入樟木箱，钥匙落入赵氏贴身嬷嬷手中，这封信就永远成了死局。裴慎之既然敢把休书藏在妆匣夹层，就说明他笃定没人敢去翻，更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偷梁换柱。
但闵婉知道，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
尤其是大婚当日，礼法最重，也最乱。
“闵婉。”赵氏忽然开口，目光如刀般刮过闵婉的脸，“你去把小姐那件大红织金翟衣取来。那是压箱底的宝贝，若是磕了碰了，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”
闵婉心头一跳，随即垂下眼帘，恭敬地应道：“是，夫人。”
她站起身，双腿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。翠儿轻蔑地嗤笑一声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装什么可怜？不过是件衣服，至于吗？”
闵婉没有看她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开了路。
翟衣被挂在库房深处的紫檀木架上，周围挂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帷幔，像是某种祭祀前的帷幕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脂粉味，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霉气。
闵婉走到衣架前，伸手去解挂钩上的丝绳。
她的手很稳，稳得像是在拆炸弹。
翟衣很重，金丝银线交织成繁复的云纹，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裴家的权势与傲慢。闵婉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下，铺在身旁的软榻上。
她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昨夜她在妆匣夹层摸到的血迹，不仅仅是干涸的血迹。
在那粗糙的信封边缘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那不是印章，而是……针脚。
有人曾在这封信上动过手脚，或者，这封信本身就被缝制在了某件衣物里，后来又被粗暴地剪开，塞进了妆匣。
闵婉的手指抚过翟衣的内衬。
这是嫡姐明日拜堂时贴身穿的衣服。按照规矩，陪嫁丫头在婚前最后一夜，要为新娘整理嫁衣，检查是否有线头、污渍，并撒上合欢香。
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。
也是一个必死的陷阱。
如果被发现她在嫁衣中藏匿私物，那就是诅咒主子，罪加一等。
但如果不做，休书永远拿不到。
闵婉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刀。
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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