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。
秦府后宅的穿堂风里，裹着昨夜暴雨留下的湿冷。
方婉跪在苏氏闺房的青砖地上。
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只敢落在前方那只白瓷茶盏上。
盏中茶汤已凉。
几片陈年普洱沉在杯底，卷曲如枯叶。
这是苏氏晨省后的第一道茶。
按照规矩，陪嫁丫鬟需先试毒，再呈给新娘子漱口。
方婉伸出两根手指。
指尖微颤。
轻轻拨开那层厚重的茶叶渣。
她的呼吸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。
指尖触到了一抹异样的颗粒感。
不是茶梗。
也不是泥沙。
是细碎的、暗红色的粉末。
混在茶渣深处。
不易察觉。
却带着朱砂特有的腥气。
方婉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想起昨夜妆匣夹层里那张纸条。
上面没有字。
只有一枚模糊的红印。
那是朱砂印泥盒盖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妆匣底层沾着血渍。
第二章被方婉擦净放在袖中。
第三章在迎亲队伍里被体温焐热。
第四章在拜堂时混入喜烛泪。
第五章在新房帐幔间留下指纹。
第六章在秦相公的书案上盖下无法撤销的私印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苏氏的茶里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苏氏若服安胎药，为何要用朱砂做引？
朱砂性寒，有毒。
若是调包了安胎药，换成了朱砂水……
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抬起头。
目光扫过铜镜。
镜中的苏氏正对着一面菱花镜整理鬓发。
今日是她出阁的大喜之日。
可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眼神里没有新娘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“姐姐。”
方婉轻声唤道。
声音极轻。
像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。
苏氏的手僵了一下。
镜中的眼眸缓缓转动。
看向跪在地上的方婉。
“妹妹。”
苏氏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带着几分娇嗔后的虚弱。
“这茶，凉了。”
她说。
方婉站起身。
双手捧起茶盏。
走向苏氏。
每一步都踩在礼教的红线边缘。
苏氏伸出手。
并没有去接茶盏。
而是指了指地面。
“跪着喂我。”
她说。
语气突然变得强势。
不容置疑。
方婉愣了一下。
晨省之礼，并无此规。
但苏氏的眼神冰冷。
透着审视。
仿佛在测试她的忠诚。
又或是在测试她的反应。
方婉垂下眼帘。
顺从地重新跪下。
将茶盏举至苏氏唇边。
苏氏抿了一口。
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烫。”
她说。
话音未落。
手腕猛地一抖。
滚烫的茶水泼洒出来。
正好浇在方婉的手背上。
嘶——
皮肉瞬间红肿。
刺痛钻心。
方婉咬紧牙关。
没有叫出声。
也没有缩手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氏。
眼神平静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。
“姐姐恕罪。”
她说。
“奴婢失手。”
苏氏冷笑一声。
放下茶盏。
拿起帕子擦拭嘴角。
动作优雅。
却透着残忍。
“你并非失手。”
她说。
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方婉心头一震。
“姐姐何意？”
她问。
声音依旧低缓。
苏氏站起身。
走到方婉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手中的茶，有朱砂味。”
她说。
“秦绍给你的，还是你自己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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