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。
秦府的红绸挂满了廊柱。
像一道道血痕，勒紧了这座深宅的咽喉。
方婉跪在新房的榻边。
膝下的蒲团早已硬得像石头。
她低着头。
视线落在脚尖前那一小块青砖上。
砖缝里嵌着昨夜的喜烛泪。
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那是朱砂印泥盒留下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沾着血渍。
第二章被她擦净藏在袖中。
第三章在迎亲队伍里被体温焐热。
第四章混入喜烛泪。
第五章在新房帐幔间留下指纹。
第六章在秦相公的书案上盖下私印。
现在。
它空了。
那只铜制的盒子此刻正躺在赵嬷嬷手中。
作为“贺礼”的一部分。
被封存在妆匣的最底层。
就像那个被掩埋的秘密。
方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恨。
还有恐惧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咔哒。
一下又一下。
节奏缓慢而刻意。
像是在敲击她的耳膜。
赵嬷嬷站在门外。
没有进来。
只是隔着门板，用那种尖细刻薄的嗓音说道：“姑娘，吉时将至。若是嫌闷，便看看这院里的景。这秦家的院子，可是精心打理过的。”
方婉没有应声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摇曳的珠帘。
落在对面那面巨大的古铜镜上。
镜面斑驳。
爬满了绿锈。
像岁月的疮疤。
昨夜幻觉中的女人不见了。
但镜子里的人还在。
脸色苍白。
眼神涣散。
衣衫凌乱。
像个疯子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她需要看清。
必须看清。
昨夜秦绍说：“下一个消失的，不是纸条，是你的名字。”
他让她拿。
让她藏。
让她查。
因为他需要一个人去承担罪责。
如果纸条从未消失。
那么这十年来，一直活在秦家阴影下的究竟是谁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。
扎在她的肉里。
不拔出来，会烂。
拔出来，会流血。
方婉闭上眼。
脑海中回放着昨夜掌心的红印。
那是朱砂印泥盒的盖子。
也是警告。
还是邀请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苏氏——她的嫡姐，今日就要嫁入秦家。
苏氏并不爱秦绍。
这一点，方婉是知道的。
因为昨夜整理嫁妆时，她在苏氏的贴身衣物里发现了一封未寄出的信。
信中只有一句话：
“若不能自由，不如死。”
苏氏为何知道方婉并非方家亲生女儿？
这个问题，方婉也在问自己。
直到此刻。
看着镜中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。
她才隐隐明白。
原来，从出生那一刻起。
她就只是一个替代品。
一个用来掩盖真相的替身。
方婉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背后。
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穿着旧式嫁衣。
脸色青白。
长发披散。
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泛黄的纸条。
那不是幻觉。
至少，不全是。
方婉屏住呼吸。
她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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