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高烧。
泪凝成血。
方婉跪在喜床前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死死盯着苏氏那双绣着金凤的绣花鞋。
鞋底沾着一点灰白的尘土。
那是从外院回廊踩进来的。
赵嬷嬷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帕子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方婉的后颈。
“擦干净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大小姐今日累了一天，脚底沾了尘气，晦气。你身为陪嫁丫鬟，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？”
方婉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右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鞋底边缘时，她闻到了一股味道。
极淡。
几乎被浓烈的脂粉气和血腥味掩盖。
但方婉的鼻子，比狗还灵。
那是沉水香混着一点苦杏仁的味道。
安神香。
秦绍生母当年常用的安神香。
方婉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更用力地擦拭起来。
布巾粗糙，磨破了皮肉。
血渗出来，染红了鞋底的一角。
看起来像是罪证。
又像是虔诚。
“小姐，”苏氏坐在床边，声音娇软，带着一丝委屈，“这丫头眼神飘忽，定是心里有鬼。姐姐出嫁，她这般模样，莫不是咒我？”
苏氏转过头，看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秦绍。
秦绍穿着大红吉服，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撞击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。
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。
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无妨。”
秦绍淡淡地说。
“让她擦。”
“擦不干净，今晚就别想睡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。
却像一块巨石，砸进了方婉的心里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惩罚。
这是监视。
苏氏在拖延时间。
她在等什么东西落地。
或者，等什么东西消失。
方婉低下头。
继续擦拭。
她的余光扫过案几。
那里放着一个朱砂印泥盒。
盖子开着。
里面的朱砂鲜红欲滴。
像是刚被人动过。
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第一章时，它沾着血渍，躺在妆匣底层。
第二章，被她擦净，藏在袖中贴身衣物里。
第三章，在迎亲队伍里，被体温焐热，隔着布料贴着胸口。
第四章，拜堂时，混入了喜烛燃烧的蜡泪中，滚烫，粘稠。
第五章，在新房帐幔间，留下了指纹，模糊不清，却真实存在。
第六章，在秦相公的书案上，盖下了那个无法撤销的私印，宣告了交易完成。
而现在。
它在案几上。
干干净净。
没有血渍。
没有指纹。
也没有那张纸条。
方婉的手指停在鞋底的一处褶皱里。
那里卡着一粒微小的红色颗粒。
不是灰尘。
是朱砂。
干燥的，粉末状的朱砂。
如果纸条被销毁，灰烬应该留在书案的铜盆里。
如果纸条被转移，它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。
但这粒朱砂……
方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想起昨夜书房里，秦绍将那枚指印按在文书上的动作。
优雅。
从容。
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交易。
但他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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