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。
秦府后宅的喧嚣被厚重的朱红宫门隔绝在外。
前厅的唢呐声已歇。
取而代之的是更夫沉闷的梆子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丈量这座宅子里剩余的时间。
方婉站在书房的阴影里。
身上还穿着那件嫁衣内衬的素色中衣。
外层的吉服已被她悄悄褪下，塞在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。
此刻的她，只是一个衣衫单薄、面色苍白的陪嫁丫鬟。
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像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刀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汁和龙涎香混合的气味。
甜腻，却带着腐朽的底子。
方婉的目光落在书案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只青瓷小盒。
盒盖半开。
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泥状物。
朱砂印泥。
它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盯着每一个试图窥探秘密的人。
脚步声响起。
很轻。
却每一步都踩在方婉的心跳上。
秦绍走了进来。
他换下了大红的喜服。
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。
腰间的那块羊脂玉佩不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而是随着他的步伐，无声地滑动。
他的眼神温和。
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像是刚喝完一杯温热的茶。
“方婉。”
他唤她的名字。
声音低缓。
没有怒意。
只有审视。
方婉垂下眼帘。
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奴婢在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。
短促。
像是在试探地面的深浅。
秦绍走到书案前。
并没有立刻坐下。
而是伸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只青瓷盒的边缘。
瓷器冰凉。
映着他修长的手指。
“你父亲当年，也是站在这里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。
仿佛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雨。
方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手。
指甲再次嵌入掌心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感到痛。
只感到冷。
彻骨的冷。
秦绍抬起眼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。
落在方婉脸上。
“他问我，如果事情败露，该如何收场。”
“我告诉他，秦家的脸面，比人命重要。”
“他点了点头。”
“然后，他拿起这方印泥。”
秦绍停顿了一下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。
“他在‘自愿’二字旁，盖下了自己的私印。”
方婉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自愿？
那个字……
真的是自愿吗？
还是说，在那一刻，所有的反抗都被碾碎成了粉末？
“他盖上印的那一刻。”
秦绍继续说道。
声音依旧温润。
却字字如冰锥。
“他的手在抖。”
“不是害怕。”
“是绝望。”
方婉抬起头。
直视着秦绍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。
只有冰冷的算计。
“所以，”
她问。
声音细若游丝。
“他是真的自愿？”
秦绍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方婉，你以为你在查真相？”
“你只是在查你自己的命数。”
他转过身。
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针。
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轻轻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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