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烧得极旺。
烛泪一层层堆叠，像凝固的血痂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和脂粉气。
甜腻，厚重。
让人透不过气。
方婉跪在苏氏脚边。
手里拿着铜盆。
水温刚好。
不烫，也不凉。
正好适合洗去这一日的疲惫，也正好适合掩盖某些痕迹。
苏氏坐在床沿。
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。
刺眼。
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没有哭出声。
只是那样抖着。
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。
方婉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苏氏的脚踝。
冰凉。
苏氏猛地缩了一下。
“相公……”
她忽然唤了一声。
声音轻得像烟。
方婉动作一顿。
抬头看去。
新房的门紧闭着。
门外死寂一片。
没有人回应。
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雷声。
闷响。
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。
苏氏转过头。
眼神空洞。
“他走了。”
她说。
“真的走了？”
方婉轻声问。
语气里没有安慰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。
苏氏闭上眼。
泪水终于滑落。
滴在手背上。
滚烫。
方婉低下头。
继续擦拭。
毛巾是软的。
水是静的。
但苏氏的心是乱的。
乱得像这满屋子的红纱。
风一吹，就乱舞。
方婉注意到苏氏的手指。
紧紧攥着喜被的一角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害怕。
怕什么？
怕秦绍？
还是怕这张纸条？
方婉的手腕内侧，贴着那枚朱砂印泥盒。
隔着衣物，能感觉到它的轮廓。
坚硬，冰冷。
它已经不在袖中了。
拜堂时，它混入了喜烛的泪。
此刻，它应该就在苏氏的身侧。
或者……已经在秦绍手里？
不。
方婉记得苏氏梳妆时的慌乱。
那空了的印泥盒位置。
不是被秦绍拿走的。
是被苏氏自己藏起来的。
为什么？
因为那是她的罪证？
还是因为……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？
方婉放下毛巾。
站起身。
走到桌案前。
拿起一盏新茶。
茶水清澈。
底下沉着几片茶叶渣。
她端起茶盏。
走到苏氏面前。
“小姐。”
她低声说。
“喝口茶吧。”
苏氏没动。
方婉将茶盏放在桌上。
瓷底与木桌碰撞。
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在这寂静的新房里，格外清晰。
像是一声警告。
又像是一次试探。
苏氏缓缓抬起头。
看着方婉。
“方婉。”
她叫她的名字。
这一次，没有了之前的软弱。
多了一丝探究。
“你不怕吗？”
“怕什么？”
方婉反问。
声音极轻。
像是在问风。
“怕这个家。”
苏氏苦笑。
“怕他。”
“怕那张纸。”
方婉心中一动。
她没有接话。
只是垂下眼帘。
整理着袖口的褶皱。
动作缓慢。
优雅。
像一只正在梳理羽毛的猫。
看似温顺。
实则锋利。
“小姐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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