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铜漏滴下水珠,声音在寂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邵婉提着裙摆,一步步走向正院。
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,混合着中药的苦气,钻进鼻腔,让人心头发沉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没有佩戴任何金玉首饰,只挽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。
这是为了表示对病危婆婆的哀悼,也是向外界展示她的恭顺与无害。
福伯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温热的参汤和几样细点心。
他的脚步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死寂。
邵婉知道,武氏的人一定在盯着她。
从库房出来到现在,每一道门、每一个转角,似乎都有眼睛在暗处窥视。
但她不能停,也不能露出半分慌乱。
只有走进那间卧房,面对那位躺在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,才能找到破局的线索。
正院的门槛很高,朱红色的漆面已经斑驳,露出了底下的木纹。
邵婉跨过门槛时,特意放慢了动作,以免裙角绊倒。
屋内的光线昏暗,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大半阳光,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摇曳。
药味浓得几乎化不开,像是一团湿冷的棉花,堵在胸口喘不过气。
床边站着一个人。
周嬷嬷。
她是武氏安插在这里的心腹,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恭敬笑容,眼神却冷硬如铁。
看到邵婉进来,周嬷嬷并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侧身,挡住了邵婉看向床铺的视线。
“大嫂来了。”
周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。
“夫人刚服了药,睡得正沉,您若是想见,便在一旁坐会儿吧,莫要吵醒了夫人。”
邵婉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落在周嬷嬷身上。
“周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婆婆病重,我身为儿媳,理应亲自侍奉汤药,探望病情。”
说着,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周嬷嬷的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,但身体依然挡在中间。
“这……”
周嬷嬷犹豫了一下,眼神飘向床内,似乎在请示什么。
邵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在等谁的指令?
是武氏远程传来的命令,还是婆婆本人的意愿?
如果是后者,为何周嬷嬷如此忌惮?
邵婉不再多言,直接绕过周嬷嬷,走到床边。
这一举动让周嬷嬷有些措手不及,她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拦住。
毕竟,在大庭广众之下,阻拦新主母尽孝,罪名太重。
邵婉端起托盘里的参汤,舀起一勺,轻轻吹凉。
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,仿佛这些日子以来,她一直都是在这样照顾婆婆。
床上的老妇人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那张曾经威严霸道的脸,此刻布满了皱纹,皮肤松弛地耷拉着,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。
邵婉将勺子递到婆婆嘴边。
“娘,喝口汤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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