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窗外的雨势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愈发狂暴。
狂风卷着雨点，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掌，疯狂拍打着偏房的窗棂。
玻璃震得嗡嗡作响，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开来。
崔婉屏住呼吸，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并没有点灯。
施珩就在身侧的床榻上，呼吸均匀绵长。
若是点了灯，这满室的死寂便会瞬间被打破。
他若醒来，她便是窥探夫君隐私，是大不敬，是心术不正。
在这深宅大院里，女人的名声比命还轻。
一旦坐实了“不安分”的名头，哪怕只是看一眼丈夫的书房，也能让她从施家妾室变成人人唾弃的荡妇。
但崔婉别无选择。
那张草稿就放在妆匣最底层的暗格里。
只有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才能看清上面的字迹。
那是林氏——正妻林婉柔，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也是施珩试图掩盖的真相。
崔婉缓缓起身，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爬，刺激着她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她像一只幽灵，无声无息地挪到妆匣前。
妆匣是紫檀木制的，包浆温润，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冷意。
她轻轻掀开盒盖。
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
手指探入夹层，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宣纸时，她的指尖猛地一缩。
纸很凉。
上面有一块硬痂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痕迹。
崔婉的心跳骤然加速，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强压下喉咙里的惊呼，用袖口裹住那张草稿，迅速将其抽了出来。
纸张边缘有些粗糙，显然是被匆忙撕下的。
她不敢点亮烛火，只能将草稿举高，贴近窗边。
一道闪电劈下。
惨白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屋内的一切，也照亮了崔婉苍白的脸。
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，她终于看清了那半句话。
“若林氏执意……”
后面的字，依旧模糊不清。
但那字迹，崔婉绝不会认错。
那是施珩的字。
瘦金体，锋芒毕露，骨力遒劲。
和林氏温婉秀气的簪花小楷截然不同。
崔婉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林氏写的和离书。
而是施珩写的。
日期是三月十五。
正是林氏病逝的前一天。
三月十五，林氏并未病重。
太医的诊断书上写着，林氏不过是受了风寒，咳嗽了几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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