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雨势更大了。
雷声滚过屋脊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偏房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，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晕，在铜镜前摇曳不定。
崔婉坐在梳妆台前，背对着那张紫檀木妆匣。
她的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，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指尖搭在膝头的帕子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施珩就在身后的榻上。
距离不过三丈。
那呼吸声均匀绵长，听似熟睡，实则每一寸气息都透着警惕。他像一只蛰伏的兽，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异动。
崔婉不能回头。
一旦回头，便是心虚；一旦动作稍重，惊醒了他，今夜便成了死局。
她必须在那张草稿彻底暴露之前，确认上面未写完的那半句话。
那是林氏之死的最后一块拼图。也是施珩留给她，或者说，留给自己的——一个无法回头的赌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极轻微的一声。
是施珩翻了个身。
崔婉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几乎要跳出喉咙。她屏住呼吸，连眼睫都不敢颤动一下。
黑暗中，那双微睁的眼睛盯着帐顶，并未闭合。他在等。
等她露出破绽，等她崩溃，或者……等她交出底牌。
崔婉缓缓抬起手。
指尖触碰到妆匣冰冷的漆面。
这妆匣是林氏的陪嫁，名贵的紫檀木，镶嵌着细碎的螺钿。如今螺钿剥落，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，像是一道道陈年的伤疤。
它为何会出现在偏房？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，扎在崔婉心头整整三日。
正妻尸骨未寒，遗物本该由管家收拢清点，存入祠堂或库房。但这只妆匣，却被施珩亲手送到了偏房，说是“念旧”，实则是试探。
他在看她敢不敢碰。
更在看她，能不能解开这个谜。
崔婉的手指沿着妆匣边缘摸索。
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，藏在繁复的云纹之下。
银针已经藏在了袖口，但她现在不用。
她用指甲。
指甲盖薄且脆，却足够敏锐。她轻轻刮过那道缝隙，感受着木板与底板之间的微小落差。
年久失修。
这是施珩故意的疏忽，还是林氏生前留下的后门？
无论哪种，此刻都是机会。
崔婉深吸一口气，将指甲嵌入缝隙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，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木板松动了一线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施珩醒了。
不，或许他一直都没睡。
崔婉的动作僵在半空。
她没有停，也没有继续。她就那样保持着手指抵在缝隙上的姿势，仿佛只是在欣赏妆匣的雕工。
“夫人留下的物件，留着做什么？”
施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低沉，慵懒，带着刚醒时的沙哑。
没有怒意，没有质问。
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。
崔婉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夫君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稳，如同平日侍茶时一般恭顺，“妾身只是觉得，这妆匣的纹路，与夫人画像上的发饰有些相似。一时痴想，忘了时辰。”
她在撒谎。
但她说得真诚。
施珩沉默了片刻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，只剩下淅沥的滴答声，敲打在芭蕉叶上，声声催命。
“痴想。”
施珩重复了这两个字，轻笑一声，“婉娘心思细腻，是好事。但有些东西，看了是要折寿的。”
这是一句警告。
也是一句默许。
只要她不把话挑明，只要她不把这张纸拿出来示众，他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。
因为他比她更怕。
怕这张纸上的字迹，成为呈堂证供。
怕林氏的死，变成一场无法收场的丑闻。
崔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的冷光。
她知道，博弈开始了。
她不再犹豫，指尖发力，猛地掀开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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