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，被紫檀木格切割成细碎的金斑，落在偏殿冰冷的青砖地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与脂粉混合的甜腻气味，厚重得让人窒息。
宋清婉跪在韩姨娘面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随时会被折断却倔强生长的竹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韩姨娘那双绣着缠枝莲纹的鞋尖上。
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，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。
“昨夜送汤的细节，你记得清楚么？”
韩姨娘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入宋清婉耳膜。
她没有看宋清婉的脸，而是侧过头，目光投向身后那片阴影。
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穿着灰色的仆役服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没有呼吸的泥塑。
宋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是这个人。
就在刚才对镜整理妆容时，她在镜中瞥见的，那个站在韩姨娘身后的“影子”。
此刻，它真实地站在了这里。
“回姨娘，”宋清婉轻声开口，语气恭顺得挑不出任何错处，“奴婢记得。那碗莲子羹火候刚好，入口即化，大小姐喝得很开心。”
韩姨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让眼角的鱼尾纹显得愈发深邃狰狞。
“开心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，手指停止了摩挲。
“只是，姐姐近日身子虚，需静养。有些东西，吃进去容易，吐出来难。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，却让宋清婉浑身发冷。
她隐约猜到，韩姨娘指的不仅仅是食物。
“姨娘的意思是……”宋清婉抬起眼眸，又迅速垂下，不敢直视对方的锐利。
韩姨娘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宽大的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那张红木圆桌旁，坐下。
圆桌上，放着一只白瓷茶杯，热气袅袅升起，模糊了杯沿上的冰裂纹。
而在茶杯旁边，静静地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。
那是沈氏宗族玉印的一部分。
或者说，是曾经属于它的碎片。
第一章时，它沉睡在妆匣底层；第二章被宋清婉指尖触碰并隐藏；第三章被韩姨娘的目光锁定却未被拿走；第四章被宋清婉悄悄带入新房；第五章在烛火下被韩夫人试图查验；第六章被宋清婉以此要挟，完成了权力的反转。
而现在，它碎了。
不，不是碎了。
是被人为地掰下了一小块。
宋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块玉印，原本刻着沈明远的名讳，温润内敛，象征着沈家嫡系的身份与荣耀。
如今，这残缺的一角，就摆在桌面上，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的侥幸。
“清婉。”
韩姨娘唤她的名字，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睡觉。
“你知道这枚玉印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宋清婉沉默片刻，才低声回应：“是沈家的信物，也是姐夫的身份象征。”
“没错。”
韩姨娘点了点头，目光却越过她，落在那个灰衣身影上。
“但它更是一张网。一张能把所有不安分的人，牢牢困住的网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“既然你如此在意这张网的边缘，不如，让我看看你的诚意。”
宋清婉心头一跳。
“姨娘请说。”
韩姨娘端起那杯热茶，并没有喝，而是将它推到了宋清婉面前。
茶水清澈见底，表面漂浮着几片舒展的茶叶，随着热气微微晃动。
“把你肚子里的东西，拿出来。”
韩姨娘淡淡道。
宋清婉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姨娘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韩姨娘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昨晚，你吞下了那枚私印。我以为你是为了自保，或者，是为了威胁我。”
她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姿态优雅而压迫感十足。
“但现在，我想看看，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听话。”
“怎么拿？”宋清婉声音微颤。
“很简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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