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谢婉所愿那般倾盆而下，反而化作一种黏稠的闷热，死死压在谢氏祠堂的飞檐斗拱之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火与潮湿泥土混合的腥气，令人窒息。
方太君没有走。
她端坐在神龛前的紫檀木椅上，手中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极慢，每一颗珠子摩擦过指腹，都像是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。
她身后站着四名黑衣嬷嬷，身形挺拔如松，将通往后堂的石阶堵得水泄不通。
“母亲。”
谢婉垂眸，看着自己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，“雷雨将至，祖灵不安。不如让儿媳去整理供品，以此平息天怒？”
方太君眼皮未抬，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：“本夫人镇守祖灵，何须旁人插手？你若是心虚，便老老实实待着，别想着借机溜出去通风报信。”
谢婉心头一沉。
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。
方太君既然敢在此刻封锁祠堂，便是算准了她急于寻找真契的心理。
那双锐利的鹰眼扫过谢婉的脸，仿佛在说：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。
谢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。
她知道，此刻不能硬闯。
一旦失了礼数，便是大逆不道，届时即便找到了证据，也会被定性为疯妇妄言，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。
她必须利用这暴雨前的死寂，利用方太君那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神经，找到一线生机。
“是。”
谢婉敛衽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。
她转身走向神龛，脚步沉稳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隙间，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神龛高耸，供奉着谢家历代祖先的牌位。
亡夫谢致远的牌位居中，两侧是旁支列祖列宗。
而在神龛的最底层，有一个隐蔽的暗格，那里藏着谢致远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私产记录——也就是那份所谓的“私密契约”。
谢婉记得，上一世，她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真相，却因时机不对，被方太君反咬一口，落得个心胸狭隘、嫉妒妾室的下场。
这一世，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她伸手探入神龛底层的阴影处。
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纸张，而是一层冰冷、光滑的新漆。
谢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漆味还未散尽，显然是刚刚涂上去不久。
有人提前一步，封死了这个入口。
“怎么？找不到吗？”
方太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几分戏谑和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谢婉没有回头，只是默默地收回手，指尖上沾了一点白色的漆灰。
她看着那点白色，脑海中迅速闪过二叔公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如果真契不在这里，那二叔公手里拿的是什么？
是副本？
还是……另一份足以置她于死地的东西？
谢婉闭上眼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想起谢致远临终前拉着她的手，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。
他说：“婉儿，若有一日我遭不测，切记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，尤其是……家族里的长辈。”
当时她以为那是老人家的胡言乱语，如今想来，那分明是血泪换来的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