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谢氏祠堂的琉璃瓦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声音盖过了屋内粗重的呼吸声，也掩盖了方太君指尖细微的颤抖。
雷光乍现，惨白的光透过高窗，将方太君满头银发照得如同枯草。
她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半张染血的田契残片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那不仅仅是纸张，那是她当年害死阿红的铁证，也是亡夫谢致远留给她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“母亲。”
谢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她缓缓松开紧握残片的左手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，在洁白的桌布上绽开一朵朵红梅。
她没有擦拭伤口，而是用右手轻轻抚过残片边缘。
那里有一行极小的朱砂批注，被血迹晕染，却依然可辨。
“这是……”
一旁的二叔公眯起眼，凑近了些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疑。
方太君猛地回过神来，厉声道：“住口！一个妾室的陪嫁田产，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她伸手欲夺那残片，动作急切，甚至带翻了旁边的香炉。
沉香木念珠滚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婉侧身避开，手中的残片稳稳护住。
“母亲急什么？”
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父亲刚走头七，您便急着将这‘空田’划归族中，还要逼儿媳签字认下这份‘孝心’。”
“如今血溅契约，莫非是怕这田里的鬼魂，找母亲算账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方太君的心口。
周围的族老们面面相觑，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。
谁都知道，亡夫谢致远生前最重孝道，若真如方太君所言，这田地早已充公，何必非要正妻签字？
更关键的是，那残片上的字迹，分明是谢致远的亲笔。
而谢致远临终前，曾将一枚贴身玉佩交予谢婉，嘱她若遇不测，以此玉为凭，查清家中旧账。
此刻，谢婉袖中的玉佩正贴着掌心，温热如玉，却凉彻骨髓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
方太君脸色铁青，手指紧紧攥着念珠，骨节泛白。
“我是为了谢家大局！你一个寡妇，懂什么家族利益？”
“大局？”
谢婉轻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，慢条斯理地包扎渗血的掌心。
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刚才被按着手印的不是她。
“母亲口中的大局，便是吞并亡夫的私房田产，再安上一个‘贪婪’的名头给儿媳？”
“若是这样的大局，不要也罢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，浑身湿透，神色慌张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