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头顶那盏铜鹤灯晃了晃，灯花爆裂出一声轻响，随即被窗外滚过的闷雷吞没。
二叔公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谢婉手中那半张田契，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指尖点在裂帛的断口处。
那里并没有露出夹层，而是暴露出了纸张背面的另一层墨迹。
那是用极淡的朱砂混着米汤写就的字，遇热或受潮才会显影，寻常光线下看去，不过是陈年污渍。
但二叔公显然认得这手法。
他的脸色从惊愕转为惨白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方太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僵持。
她那双锐利的鹰眼在二叔公和谢婉之间来回扫视，心中的不安像野草般疯长。
“老二，你看什么？”
方太君厉声喝道，试图用威严压住场子。
二叔公猛地回神，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，眼神躲闪，不敢再看那残片一眼。
他缓缓跪伏在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，声音嘶哑：
“老太君……老朽眼花了，许是光线昏暗，看错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，敲碎了谢婉最后的一丝顾虑。
原来如此。
那张所谓的“亡夫旧妾陪嫁田契”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产业证明。
它是一张投名状，也是一封罪证。
谢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早已猜到，亡夫谢明远生前与那个叫柳氏的女子私通，绝非一时兴起。
那块“西郊百亩良田”，早在三年前水患前，就被谢明远暗中转移给了柳氏的娘家做抵押。
如今土地冲毁，债务未清，若将这份契约交给家族，等于承认谢家不仅管理无方，更有人中饱私囊、败坏门风。
方太君要她签这个字，不是为了让她掌权，而是为了让她顶罪。
一旦签字，这笔烂账就成了正妻的失职，方太君便可顺理成章地收回中馈，甚至以“教妇不严”为由，将她休弃。
好狠毒的心肠。
谢婉在心中冷笑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方太君。
“母亲，既然二叔公说看错了，那便是儿媳多心了。”
她语气轻柔，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“只是这契约既已撕毁，便无法再签。儿媳今日来，并非为了争产，而是为了问母亲一件事。”
方太君眯起眼睛，手指紧紧攥着那串沉香木念珠，指节泛白。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母亲当年，是如何处置那个‘偷窃’谢家财物、最终投井自尽的侍妾阿红的。”
此言一出，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窗外的雨点砸在瓦片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方太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，随即勃然大怒。
“你胡说什么！阿红那是畏罪自杀，与你何干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带着明显的破音。
谢婉并不理会她的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