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滚过，震得祠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方太君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指尖那三枚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手里捻着沉香木念珠，一下，又一下，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悸。
“婉儿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这死寂的空气。
“吉时将至。那卷田契，你究竟签是不签？”
谢婉站在案前，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羊皮纸上。
那是亡夫谢致远留下的旧妾陪嫁田产契约。
第一章里，它藏在妆匣底层；第二章，它被摊开在案上逼迫签字；第三章，谢婉偷偷调包了关键页码；第四章，它被呈给族老作为‘孝道’证据；第五章，谢婉当众撕毁一角以断后路；第六章，它化为灰烬。
此刻，桌上摆着的，是方太君命人重新誊写的一份副本。
墨迹未干，朱砂印泥的腥气刺鼻。
只要签下这个名字，谢婉就彻底认下了这笔“不清不楚”的账。名分沦为傀儡，中馈权力也将旁落。
“母亲。”
谢婉微微垂眸，语气温和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儿媳并非不愿认祖归宗，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明远。
谢明远一身锦袍，脸上挂着讨好的笑，眼神却飘忽不定，时不时瞥向袖口。
他是亡夫之弟，也是这场戏最关键的配角。
他要得到那部分田产的控制权，以便日后谋利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谢婉早已知晓他与外室私通，更知晓他私下已将该田产的收益许诺给了那个女人。
“二叔公刚才收起的那份文书，”谢婉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风，“似乎比这田契更让父亲在意？”
方太君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婉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？”
方太君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二叔公是在整理祭祖仪轨，与你何干？莫要信口雌黄，坏了家族的清净。”
谢婉苦笑一声，摇了摇头。
“儿媳不敢。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藏得太深，反而容易招鬼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靠近那张案几。
翠儿跟在身后，脸色苍白，嘴唇紧紧抿着。
就在方才，翠儿悄悄扯了扯谢婉的衣袖，低声说道：“小姐，书吏已被收买。若您签字，明日府里就会传出您私吞田产、克扣下人月钱的流言。那份口供，写得一字不差。”
谢婉心中冷笑。
果然，方太君不仅要夺她的权，还要毁她的名。
一旦背上“贪婪”或“不敬”的骂名，她在家族中的话语权将彻底清零。
这就是代价。
牺牲与亡夫最后一点体面的回忆，甚至背负污名，才能换取反击的机会。
但谢婉不会坐以待毙。
既然物证已毁，那就利用人心。
“二叔公。”
谢婉忽然转向角落里的二叔公，笑容温婉。
“听说那处田产位于城南，地势低洼，每逢雨季便易积水。致远哥哥生前曾提及，那里有一口古井，水质甘甜，适合灌溉。不知如今归谁打理？”
谢明远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姐姐说笑了，那地荒废已久，早就不产粮了。不过是些闲话罢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谢婉挑眉，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明远的袖口。
那里鼓囊囊的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
若是普通的账本，怎会如此紧绷？
“可是，”谢婉叹了口气，故作惋惜，“我听闻，有人为了掩盖亏空，竟将公中的银子填了私人的窟窿。若是让族老们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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