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屋顶滚过,像是有巨物在云层深处缓慢翻身。
窗外的雨势渐大,雨点砸在芭蕉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一声声敲在人心头。
方婉端着那碗刚煎好的汤药,指尖微微用力,瓷碗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药汁呈深褐色,散发着苦涩的药香,混合着屋内陈旧的檀木味和潮湿的霉气。
这是崔老夫人这几日咳喘加重后,太医开的安神定魄汤。
方婉低着头,一步步走进卧房。
赵嬷嬷站在床榻侧后方,手里捏着一块帕子,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她手中的药碗。
“夫人小心些。”赵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提醒,“这药烫手,若是洒了,可是要治罪的。”
方婉脚步未停,语调平缓: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她走到床边,停下。
床帐低垂,只露出一角绣着松鹤延年的锦被。
崔老夫人躺在里面,呼吸粗重而浑浊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。
方婉掀开床帐一角,将药碗递到床前。
“母亲,该喝药了。”
床内没有回应。
只有那粗重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。
方婉垂眸,看着那黑沉沉的床帐。
她知道,崔老夫人没睡。
她在听。
听方婉的声音是否平稳,听她的心跳是否慌乱,更在听,方婉是否会对那口紫檀木箱有所动作。
方婉抬起手腕,准备舀起一勺药。
就在这一瞬,她故意手腕一颤。
滚烫的药汁顺着勺沿溢出,溅落在她的手背上,瞬间泛起一片红痕。
但更多的药汁,泼洒在了床沿的锦被上,迅速晕开一大片深色污渍。
“啊!”
方婉惊呼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以刺破屋内的死寂。
她慌忙放下药碗,伸手去擦锦被上的污渍。
“母亲!儿媳失仪!”
她的动作有些凌乱,发髻上的珠钗晃动,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赵嬷嬷脸色一变,猛地冲上前,一把抓住方婉的手腕。
“你这刁妇!竟敢惊扰老夫人!”
赵嬷嬷力道极大,指甲几乎嵌入方婉的皮肤。
方婉吃痛,眉头微蹙,却没有挣扎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嬷嬷,眼神清明,没有丝毫慌乱。
“嬷嬷放手。”方婉轻声说道,“母亲醒了。”
床帐内,呼吸声骤然停滞。
片刻后,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从床帐中伸出,一把掀开了床帘。
崔老夫人坐起身来,面色灰败,双眼浑浊却锐利地盯着方婉。
她的目光首先落在锦被上的药渍上,随即移向方婉红肿的手背。
“你……”崔老夫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你是故意的?”
方婉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姿态恭顺。
“儿媳惶恐。只是药太烫,一时失手,并非有意冒犯母亲。”
她的语气诚恳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,仿佛真的被吓坏了。
赵嬷嬷在一旁冷笑:“夫人好大的胆子!连一碗药都端不稳,还想掌管中馈?我看你是心里有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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