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像是要炸开,云层低得仿佛压在屋檐上。
方婉指尖微颤,那卷绢帛上的“慈”字朱砂红得刺眼。
她不能留。
一旦被发现私藏太后印信拓片,便是通敌谋逆的大罪。
沈氏死了,若她也跟着死,这冤屈便永远烂在泥里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腥甜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支细笔,蘸了墨。
动作极轻,呼吸被压到最缓。
她要临摹。
将这一页医案末尾的印章,完整复刻下来。
原件必须放回原处,神不知鬼不觉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活命的凭证。
翠儿在一旁急得眼圈发红,却不敢出声。
只死死盯着门口,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。
方婉的手很稳。
笔尖在宣纸上游走,墨迹晕染,将那复杂的篆体纹路一一还原。
每一笔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若是手抖半分,露出破绽,今日便是死期。
半个时辰后。
窗外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紧接着,雨声渐密,如鼓点催命。
方婉吹干墨迹,小心翼翼地将临摹件塞入贴身衣袋。
然后,她拿起那卷真正的绢帛。
手指抚过箱底的机关。
“咔哒。”
第二层底板合拢。
她将紫檀木箱恢复原状,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。
就在她准备起身时——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是赵嬷嬷。
方婉心头一紧。
她迅速整理衣衫,端起桌上的茶盏,装作正在品茶的模样。
门被推开。
赵嬷嬷走了进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,捧着托盘,上面放着新的香烛和供果。
“夫人好雅兴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阴阳怪气,眼皮半耷拉着。
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方婉身上。
“老奴方才走得急,忘了提醒夫人。老夫人说了,这箱子不祥,不宜久留。”
方婉放下茶盏,语调平缓:“嬷嬷多虑了。妾身只是在整理遗物,以备日后追思。”
赵嬷嬷冷笑一声。
“追思?沈姑娘是个祸害,留着她的东西,只会冲撞老爷在天之灵。”
她走近几步,鼻子微微耸动。
“怎么,屋里有一股……霉味?”
方婉心中暗惊。
难道刚才打开夹层时,气息泄露了?
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,行礼:“许是近日潮湿,木头受潮罢了。嬷嬷若不嫌弃,可在此稍坐片刻,喝杯热茶暖暖身子。”
赵嬷嬷没接话。
她的手搭在紫檀木箱的边缘。
指腹摩挲着那些精细的雕花。
方婉屏住呼吸。
箱子里有机关,若被强行撬开……
“这箱子倒是精致。”赵嬷嬷喃喃道,“只是太沉了些,压得人心慌。”
她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方婉。
“夫人,不如让老奴叫人把它抬出去吧。烧了,干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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