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终于不再克制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,敲在芭蕉叶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试探性地叩门。
紧接着,雷声滚过屋顶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空气里的闷热被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取代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方婉屏住呼吸,指尖死死扣住紫檀木箱的边缘。
那木纹粗糙,带着岁月侵蚀后的冰冷触感,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不能点灯。
烛火摇曳不仅会暴露行踪,更可能惊动巡夜的婆子。
在这崔府,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,都会被解读为心虚或谋逆。
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油布,裹住了整个正院。
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屋内惨白的墙壁和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。
翠儿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发抖,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。
“小姐……”她用气声唤道,尾音带着一丝哭腔,“嬷嬷刚才还在外头转悠,咱们还是算了吧。”
方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锁定在那本医案上。
医案摊开在箱底,纸张泛黄,散发着陈腐的气息。
就在方才,借着闪电的光,她看清了夹层中露出的一角批注。
那是崔老夫人的笔迹。
必须现在看。
如果等到天亮,箱子就会被重新封死,或者干脆被当作不祥之物扔出去。
那时候,沈氏的死因将永远成谜,而她也将被钉在“不孝”、“冷血”的耻辱柱上。
方婉缓缓伸出手。
手指触碰到医案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凉,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阴冷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惧中写下的。
“宣和三年,九月十七,沈氏症见……”
方婉的心猛地一沉。
日期正是亡夫去世的前一天。
为什么?
一个妾室,为何要在主君临终前一日,留下如此详尽的病案记录?
难道她早就知道什么?
还是说,这根本不是病案,而是一份供词?
方婉的手指微微颤抖,翻过下一页。
这一页的墨迹较新,像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上面没有病症描述,只有一行小字:
“药石无灵,乃人为也。崔氏夫人亲验,无误。”
崔氏夫人。
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,狠狠楔入方婉的眼球。
崔老夫人。
那个坐在太师椅上,盘着核桃,看似慈祥实则狠毒的老人。
她亲眼看着沈氏被毒杀?
不,不仅仅是看着。
是“亲验”。
这意味着,沈氏的死,是经过崔老夫人亲自确认的。
方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原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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