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空气比外头更闷。
头顶那盏羊角灯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光影在崔老夫人脸上拉扯出诡异的褶皱。她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两枚核桃转得极慢,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方婉垂着眼,跟在赵嬷嬷身后跨过门槛。
她的裙摆下摆还沾着前院泥水的污渍,那是方才为了避开雨势,在廊下踩到的积水。这污渍此刻正一点点晕开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狼狈。
但方婉站得笔直。
紫檀木箱被四个粗使婆子抬了进来,重重地顿在正厅中央的青砖地上。
沉闷的撞击声让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箱子还是那个箱子,黑沉沉的紫檀木皮,铜锁虽然换了新的,但那道被金簪撬开的细微裂痕,依旧清晰可见。它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是一座沉默的墓碑,压在所有人的呼吸之上。
“夫人倒是准时。”
崔老夫人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她没看方婉,目光只落在那口箱子上,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几分。
“妾身不敢怠慢婆婆教诲。”方婉语调平缓,微微福身,“只是这箱子沉重,妾身一路小心,生怕惊扰了沈氏妹妹的安宁。”
“安宁?”
崔老夫人轻哼一声,手中的核桃停住了。
“她死的时候可曾安宁过?如今成了箱子,倒讲究起安宁来了。”
赵嬷嬷在一旁尖声道:“夫人慎言!老夫人是怕您私藏了不该藏的东西,这才要当众查验。若是清白,何惧人言?”
方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嬷嬷那张刻薄脸,又转向崔老夫人。
“若妾身心中无鬼,自然不怕查验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却字字清晰:
“只是,这箱子乃亡夫遗物,亦是沈氏陪嫁。按大周律例,内宅女子之物,非至亲不得擅动。婆婆今日强令开箱,若是伤了箱中旧物,或是惊了先人魂灵,这罪责……怕是担不起吧?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她在用礼法做盾,逼崔老夫人给出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。
崔老夫人眯起浑浊的眼睛,盯着方婉看了半晌。
突然,她笑了。
那笑声干涩刺耳,像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”崔老夫人拍了拍扶手,缓缓站起身,“既然你提到了律例,那便依律。今日是你丈夫的头七后第一个忌日,按规矩,新妇需向祖先汇报家产交接情况。这箱子既是沈氏之物,如今由你掌管,你便该当场清点,宣读清单,以示对祖宗的忠诚。”
方婉心头一紧。
当场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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