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，像是一口巨大的铜钟被重物敲击，余音震颤着梁柱。
雨势并未立刻落下，但空气里的湿气已经浓得能拧出水来。正院外间的窗纸被风鼓动，发出细碎的啪嗒声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方婉屏退了所有无关的下人，只留翠儿一人守在门口。她坐在榻边，目光落在那口紫檀木箱上。箱子依旧停在廊下滴水檐下的阴影里，雨水顺着瓦当滴落，打湿了箱底的一角。那抹暗红色的火漆封条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，上面那个“沈”字，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她。
“小姐，炭火备好了。”翠儿端着一个红泥小炉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不安，“这屋里太潮了，连呼吸都黏糊糊的。”
方婉没有接话。她起身，走到窗前，透过珠帘的缝隙，看向正厅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，崔老夫人似乎正在用晚膳，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，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方婉的自尊心上。
她知道，此刻有人在看。赵嬷嬷就在门外候着，随时准备汇报她的每一个动作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烦躁。她转过身，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素银簪子，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根赤金点翠的步摇。那是亡夫生前所赠，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变卖换钱的私产。
她指尖微颤，最终握住了那根金簪。
“翠儿，把门关上。”方婉的声音很低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，都不许开门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小姐的意思。她快步上前，闩上了房门。
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逐渐密集的雨声，和炭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方婉走到箱前，蹲下身。雨水浸湿了箱底的木纹，散发出一种陈年木头混合着霉味的酸涩气息。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那道被水渍浸染的痕迹。触感冰凉，滑腻，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。
她注意到，箱子的铜锁并非普通的挂锁，而是一把复杂的机关锁。锁孔周围有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，凑近闻去，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。
是水银。
方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沈氏当年是用何种手段，将水银涂抹在锁孔之上？是为了防止他人强行撬开，还是为了……让这把锁彻底锈蚀报废？
她尝试着用指甲去抠那层白色的粉末，指尖瞬间感到一阵麻木。水银有毒，即便只是接触，也能通过皮肤渗入体内。
方婉收回手，看着指尖上沾染的一点银色光泽，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这不是简单的防盗，这是一种警告，甚至是一种诅咒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在门口压低声音，“赵嬷嬷在外面说，老夫人让您把箱子搬进内室，说是怕淋坏了东西，也方便您‘好生安置’。这话听着客气，可那眼神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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