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。
冰冷刺骨的水，裹挟着诏狱深处的腐臭与泥沙，狠狠撞击在庞勋的胸腔上。
他猛地睁开眼，肺部像被灌满了烧红的铁砂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。
左耳一片死寂。
爆炸的余波震碎了鼓膜，世界在他右耳里轰鸣如雷，在左耳里却是一片真空。
他趴在暗渠底部的淤泥中，手指死死扣住一块湿滑的青砖。
那是他的命。
也是顾渊想要销毁的证据。
雨水顺着石壁的缝隙滴落，发出单调而致命的声响。
*滴答。*
*滴答。*
在这死寂的深渊里，这声音如同催命的更漏。
庞勋没有动。
他像一只潜伏在沼泽中的鳄鱼，屏住呼吸，任由冰冷的污水漫过口鼻。
他在听。
虽然左耳失聪，但右耳捕捉到了水流中细微的异样。
不是雨声。
是划破水面的涟漪。
有东西在下面。
很多。
顾渊安插的“泥鳅”。
这些死士常年浸泡在诏狱的污秽中，皮肤光滑如泥鳅，能在水底无声潜行。他们不需要眼睛，仅凭水流感知猎物的位置。
庞勋握紧了手中的青砖。
砖面粗糙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道刻痕上。
刚才坠入暗渠时，剧烈的水流冲刷掉了覆盖在砖面上的泥浆和血污。
此刻，借着远处排污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天光，那道刻痕清晰得令人战栗。
不再是第一章里那个模糊不清的日期。
也不再是第三章拓印后难以辨认的墨迹。
它是具体的。
是名单。
每一个名字，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，深深扎进这块青砖的骨髓里。
庞勋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。
兵部侍郎王崇古。
锦衣卫指挥使陆炳之弟。
东厂提督顾渊……
最后一个名字，让庞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顾渊也在里面。
但这不可能。
顾渊是东厂提督，是这场政变的策划者，怎么会出现在被清算的名单上？
除非……
这是一个陷阱。
或者，这是一份双重标准。
庞勋的思绪飞速运转，左耳的寂静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冷静。
他想起了上一章顾渊的话。
“砖缝里的刻痕，早就被雨水冲淡了。”
顾渊以为雨水会抹去一切。
但他错了。
雨水洗去了伪装，露出了真相。
就在这时，右侧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波动。
一条黑影从淤泥中窜出，直扑庞勋的面门。
那是一只手。
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，手中握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刀。
刀尖泛着幽蓝的光。
剧毒。
庞勋没有躲。
他不能躲。
一旦移动身体，就会暴露更多的气泡和声响，引来更多的死士。
他只能硬接。
在刀尖即将刺入咽喉的瞬间，庞勋猛地将怀中的青砖向上顶起。
*铛！*
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沉闷而尖锐。
短刀卡在青砖的棱角上，火花四溅。
那只手的主人显然没料到庞勋会用砖块格挡，力道用老，身形前倾。
庞勋抓住这一瞬的机会，右手探入水中，抓住了对方的手腕。
指甲嵌入皮肉。
对方闷哼一声，试图抽回手。
庞勋的左手已经摸到了对方腰间的绳索。
那是死士们用来在水下固定的安全绳。
他没有犹豫，用力一扯。
两人瞬间纠缠在一起，沉入更深处的淤泥中。
黑暗笼罩了一切。
庞勋感觉到对方在他的胸口胡乱抓挠，指尖划过他的锁子甲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张开嘴，咬住了对方的喉咙。
不是为了杀人。
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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