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诏狱顶部破碎的瓦当倾泻而下，汇入暗渠。
那声音不再是雨声，而是某种巨大的、浑浊的吞咽声。
庞勋靠在潮湿的石壁上，右手死死攥着那块刻有“赵四”二字的青砖。
左手食指指腹，正按在一枚滚烫的玉扳指残骸上。
那是刚才火折子留下的余烬。
高温透过皮肤，灼烧着神经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是他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顾渊站在牢门外阴影里，手里把玩着另一枚完好的玉扳指。
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庞千户，”顾渊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，优雅，温和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，“你在做什么？审讯需要用到自虐吗？”
庞勋没有抬头。
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，冷漠地盯着手中的玉扳指。
指尖下的玉石表面，因为高温和之前嵌入兵符残片时的挤压，出现了一层极淡的白色雾气。
那是密文显影的关键。
第一章时，那只是模糊的日期。
第二章被雨水晕开，变得难以辨认。
第三章他用烛火烘干并拓印。
第四章拓片险些被销毁。
第五章他毁掉原件，将拓片藏入袖中。
第六章，真正的兵符残片从拓片的阴影中浮现。
而现在，这枚一直伴随顾渊多年的玉扳指，才是最后的拼图。
只有当兵符残片与玉扳指契合，触发先帝赐予忠臣的最后手段——那枚微型火折子——产生的特定高温，才能逼出藏在玉质纤维深处的隐形墨迹。
这是顾渊以为无人知晓的秘密。
也是他最大的傲慢。
“我在确认一个日期。”庞勋的声音低沉沙哑，简短有力。
他用力按压指腹。
皮肉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鲜血渗出，混合着焦黑的死皮，黏在玉扳指上。
顾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很快，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。
“日期？”顾渊轻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，溅起泥点，“哑巴犯人已招供谋反，无同党。日期不过是刑讯逼供下的胡言乱语。庞千户，你还要在这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吗？”
庞勋没理他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。
随着温度升高，玉扳指表面的白色雾气开始流动。
那些原本看不见的线条，如同活物般游走、重组。
这不是普通的字迹。
这是一种用特殊矿物墨水书写的密文，只有在极高温度下才会显现结构。
庞勋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几章来搜集到的所有碎片信息。
模糊的日期……
被雨水晕开的笔画……
拓片上的阴影……
此刻，它们全部汇聚在指尖这块方寸之地。
一行行小字浮现出来。
不是供词。
是调令。
一份伪造的兵部紧急调令。
上面清晰地写着：今晚子时三刻。
地点：午门。
任务：封锁宫城，清理内廷。
庞勋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子时三刻。
半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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