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诏狱最深处的三号牢房外，雨水顺着石缝疯狂倒灌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。
庞勋靠在湿滑的石壁上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浑身是血，左臂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，那是被影卫的淬毒短刀划开的。
但他顾不上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阴影里的那个男人。
顾渊。
内阁次辅，东厂提督，大明朝最有权势的人之一。
此刻，顾渊穿着一身黑色的锦袍，衣角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水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，拇指轻轻摩挲着扳指的侧面，嘴角挂着那一贯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庞千户，”顾渊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你太累了。”
庞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掌心之中，躺着一块残缺的金属片。
那是兵符的残片。
边缘参差不齐，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云纹和兽首。
而在云纹的中心，有一道极深的凹槽。
那道凹槽的形状，像是一只半张的嘴。
庞勋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他知道，顾渊在等。
等他自己崩溃，或者等自己交出证据。
但庞勋不会给这个机会。
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碎某种禁忌。
顾渊看着庞勋靠近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没有退后。
反而微微挺直了腰背，左手那枚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折射出一抹幽冷的光泽。
“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顾渊淡淡说道，“血腥味，还有……绝望的味道。”
庞勋停下脚步。
距离顾渊只有三步之遥。
这三步的距离，足以让任何一名锦衣卫千户毙命。
但顾渊没有动。
他在赌。
赌庞勋不敢动手，也赌庞勋拿不出真正的证据。
因为哑巴死了。
赵四也死了。
所有的线索，都断在了这里。
除了这块兵符残片。
以及，庞勋怀里那块刻着“赵四”二字的青砖。
庞勋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手中的兵符残片。
雨水冲刷着金属表面，露出了底下隐藏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，并非普通的装饰。
而是机关。
或者说，是锁孔。
他的脑海中闪过前几日的记忆。
第一章，模糊的日期；第二章，雨水晕开的字迹；第三章，烛火烘干后的拓印；第四章，顾家眼线的销毁企图；第五章，袖中的藏匿与原件的毁灭；第六章，阴影中浮现的真容。
这一路走来，所有的痕迹，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。
那就是顾渊手中的玉扳指。
庞勋抬起头，直视顾渊的眼睛。
“顾大人，”庞勋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器，“你猜，这兵符缺的那一角，在哪里？”
顾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一瞬间，他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半分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庞勋，你在胡言乱语什么？”顾渊轻声反问，“兵符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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