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声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无序的轰鸣，而是带着某种节奏的、沉闷的撞击声。
庞勋贴在湿滑的砖壁上，屏住呼吸。
暗渠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。
暴雨如注，诏狱地下的排水系统早已不堪重负。
浑浊的污水裹挟着泥沙和腐烂的气味，从头顶的格栅缝隙中渗漏下来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滴水落在他脸上，都像是一记冰冷的耳光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。
那枚刻着眼睛纹路的玉扳指贴着胸口，传来一丝微弱的凉意。
而在他的左手袖袋里，那张被雨水浸透的拓片正紧紧吸附着他的手臂。
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。
也是顾渊想要抹去的真相。
前方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通风口的光，而是火把的光。
三束晃动的光柱刺破了黑暗，伴随着铁甲摩擦的铿锵声。
是锦衣卫。
不，不对。
庞勋眯起眼睛，借着微弱的光线审视那些逼近的身影。
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，没有佩戴任何制式腰牌。
手中的武器也不是绣春刀，而是两尺长的短刃。
动作轻盈，落地无声。
这是“影卫”。
东厂直属的死士，只听命于顾渊一人。
但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杀他。
为首的一人举起手，做了一个手势。
另外两人迅速散开，封死了暗渠两侧的出口。
只有正前方的通道，留出了一条狭窄的路。
他们在逼他现身。
或者说，在逼他交出那枚玉扳指。
庞勋冷笑一声。
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，双手摊开，示意自己没有武器。
但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袖口上，指尖扣住了一枚磨尖的碎瓷片。
那是刚才在水中捡到的。
“顾大人好手段。”
庞勋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在这空旷的暗渠中回荡。
“连这种阴沟里的老鼠都派出来清理门户？”
为首的影卫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庞勋的袖子上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，藏着那张致命的拓片。
“千户大人，”一个温和却透着寒意的声音响起。
顾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暗渠上方的探照台上。
他穿着黑色的锦袍，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庞勋。
“你太累了。”
顾渊轻声说道，仿佛在关心一个老友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，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。”
庞勋抬起头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顾次辅这话，就不必说了。”
“我庞勋这辈子，只信手里的刀，不信嘴里的话。”
顾渊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别怪我心狠。”
他打了个响指。
周围的影卫瞬间动了。
没有呐喊，没有警告。
只有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。
庞勋不退反进。
他猛地转身，冲向右侧的墙壁。
那里有一处凸起的砖石，是他刚才在水中摸索时注意到的异常。
砖缝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
影卫的匕首擦着他的后背划过，带起一阵血珠。
庞勋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那块松动的青砖。
用力一抠。
砖块脱落，露出了后面黑漆漆的空洞。
他整个人扑了进去。
身后，更多的脚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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