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诏狱顶部的青瓦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声，仿佛无数冤魂在头顶擂动战鼓。
庞勋背靠着湿滑的石壁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左手死死按着靴筒深处的那张拓片，右手拇指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反复摩挲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不再是简单的墨迹。
那是指甲刮擦砖石留下的沟壑，是哑巴用生命换来的“刻痕”。
此刻，这张拓片背面，借着牢房外廊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隐约显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。
字迹歪斜，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烫在宣纸上，又被雨水浸染后晕开。
庞勋眯起眼，瞳孔收缩。
那小字并非随意涂鸦。
那是嘉靖初年，先帝遗诏特有的防伪标记——“朱批阴纹”。
只有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过的黄绢，才能在特定角度下显露出这行暗语。
这意味着，那张伪造的调令日期，根本不是兵部发出的公文。
它是用先帝遗诏的残页，拼凑出的假象。
有人在利用皇权的象征，编织一场弥天大谎。
庞勋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如果这行字被顾渊看见，他庞勋今日必死无疑。
不仅是死，还会背上“伪造圣意、图谋不轨”的罪名，连累满门抄斩。
必须把拓片送出去。
或者，藏到一个顾渊找不到的地方。
牢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金属甲胄碰撞的脆响。
是缇骑。
赵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
“千户大人，阁老有令，即刻封锁三号牢房出口。所有进出人员，需经搜身。”
庞勋眼神一冷。
顾渊果然起了疑心。
刚才那一瞥，或许让他察觉到了庞勋目光中的异样。
“赵四。”
庞勋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“打开牢门。”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随后，铁锁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吱呀——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。
赵四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光线昏暗，照在他脸上，半明半暗。
他的眼神躲闪，不敢直视庞勋的眼睛。
但在看到庞勋腰间悬挂的锦巾百户腰牌时，那股犹豫又迅速被恐惧取代。
他是锦衣卫，庞勋是他的上级。
即便欠了顾渊人情，也不敢公然违抗锦衣卫千户的命令。
“大人……”赵四咽了口唾沫，“阁老说了，若发现任何异物，格杀勿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庞勋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实际上，他在计算距离。
牢房到门口的距离，三步。
赵四离他最近，只有两步之遥。
只要能在三秒内控制住赵四，就能争取到片刻的缓冲时间。
但庞勋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赵四虽然动摇，但毕竟受过顾渊的恩惠。
若是强行动手，只会打草惊蛇。
而且，门外还有其他的缇骑。
一旦闹出动静，顾渊的人马上就会冲进来。
到时候，别说拓片，连命都保不住。
庞勋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内心的躁动。
他需要从长计议。
“赵四，你过来。”
庞勋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水洼。
那里有一滩混合着血泥和雨水的脏水。
“我的靴子湿了，难受。帮我看看，是不是进了泥沙？”
赵四愣了一下。
这种小事，也值得千户大人亲自吩咐？
但他不敢拒绝。
“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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