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号牢房的空气里，铁锈味浓得化不开。
暴雨如注，砸在诏狱厚重的石顶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这声音像是一只巨大的手，死死按在庞勋的心口，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肺叶的痛楚。
他背靠着渗水的石壁，右手从靴筒深处摸出一块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了几下，终于舔舐上一根枯黄的蜡烛芯。
烛光亮起。
昏黄的光晕在阴暗的牢房里晃动，将顾渊那身黑色锦袍的影子拉得极长，一直延伸到庞勋脚边，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“庞千户，”顾渊的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雨声，清晰地钻进耳朵，“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？”
庞勋没有回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块浸透血水的麻布上。布料已经半干，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僵硬质感。上面隐约可见几道凹凸不平的痕迹，那是哑巴用指甲抠进砖缝里的日期。
但他需要更清晰的东西。
仅仅靠触觉，无法向兵部尚书证明日期的真伪。他需要拓片。
庞勋从腰间解下一个扁平的铁盒，里面装着特制的墨汁和宣纸。这是锦衣卫审讯时记录供词用的标准配置，此刻却被他用来做一件违禁的事。
他将麻布平铺在石板上，调整角度，让烛光垂直照射下来。
光线穿过湿润的纤维，在下面的青砖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那些刻痕在光影交错中变得立体起来。
左上方，一竖。
中间，一横折。
右下方，一个点。
庞勋眯起眼睛，瞳孔收缩。
这不是普通的数字排列。
如果是标准的兵部调令，日期应当是完整的年月日格式。但这里的痕迹……只有三个独立的符号。
而且，那个“点”的位置，偏了。
它不在右下角，而是在正中央。
庞勋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迅速展开宣纸，覆盖在麻布之上。指尖用力按压，感受着纸张纤维与布面纹理的贴合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波动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顾渊向前迈了一步。
玉扳指在指尖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庞勋停下动作，侧过头，眼神冷冽：“回阁老的话，本千户正在整理供词。有些字迹模糊，需重新誊抄归档。”
“归档？”顾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庞千户，这里是诏狱，不是你的北镇抚司衙门。这里的每一寸土地，每一块砖，都归东厂管辖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庞勋手中的宣纸上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交出那块布。”
命令简短，不容置疑。
庞勋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知道顾渊在怕什么。
怕的不是拓片本身，而是拓片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。如果日期被证实为假，那么整个政变的时间线就会断裂。顾渊必须确保这个断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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