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是要把这座城市彻底冲刷干净。
雨水顺着“停云”面馆侧面的老式木窗缝隙渗进来,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阮青拿着抹布,一遍遍擦拭着窗台边缘积水。
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潮湿的空气。
窗框已经朽烂,暴雨一来,这里就成了唯一的缺口。
她需要修理它。
不仅仅是为了挡住风雨,更是为了某种秩序的重建。
周三的夜晚,本该是安静的。
但此刻,后巷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碎裂声。
那是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阮青手中的抹布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立刻回头,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餐桌旁的崔先生。
他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那碗早已凉透的面汤。
那双布满陈旧烫伤疤痕的手,指节泛白。
阮青放下抹布,转身走向后门。
推开后门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廉价香水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小雅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她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眼睛里满是红血丝。
在她脚边,是一块被砸碎的玻璃门板。
那是隔壁花店老板拒绝她时,她失控砸向花店橱窗留下的后果——不,那是她刚才在面馆门口发泄情绪,砸碎了面馆备用的备用玻璃。
“我不明白……”小雅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,“为什么总是我?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在等?”
她抬起头,看向从后门走出来的阮青。
眼神里没有歉意,只有愤怒和委屈。
“你们都不懂!你们都只会躲在这里!”
小雅抓起地上的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,狠狠地摔向地面。
哗啦一声。
碎片飞溅。
其中一片锋利的玻璃,划破了阮青的脸颊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下颌线流下。
阮青没有躲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雅,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崩溃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。
疼痛感并不剧烈,却清晰得让人清醒。
阮青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脸颊上的伤口。
触感粗糙而真实。
她转身回到面馆内。
崔先生还坐在那里。
但他僵住了。
刚才那声玻璃碎裂的巨响,像是一把钥匙,强行打开了他记忆深处那扇锁死的门。
在他的瞳孔里,倒映出的不是面馆昏黄的灯光,而是多年前医院走廊里,妻子从阳台坠落前那一瞬破碎的玻璃反光。
还有那些嘈杂的、指责的、冷漠的声音。
那是医疗事故后的审判庭。
也是他自我封闭的起点。
崔先生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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