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暴雨将至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。
老城区的街道被乌云压得极低,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来,像是一团团化不开的旧墨。
停云面馆的门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阮青站在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的边缘。
今天是周三。
按照惯例,崔先生会在傍晚六点十分出现。
但此刻,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六点二十分。
面馆内没有客人,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,和窗外渐起的雷声交织在一起。
阮青的心跳有些快,那种熟悉的、对秩序失控的焦虑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看向门口,又看向窗台上那双并排的竹筷。
筷子静静地立在那里,尖端朝上,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清脆的叮当声,而是沉闷的撞击声。
门帘被粗暴地掀开,冷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。
崔先生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佝偻的背影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,很快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打伞。
或者说,他根本忘了带伞。
阮青立刻转身去拿毛巾,脚步却顿住了。
因为崔先生的动作不对。
往常,他会低着头,避开所有人的目光,径直走向角落那张空椅子,然后沉默地坐下,等待一碗面。
但今天,他没有走向角落。
他站在了柜台前。
距离阮青不到半米。
阮青举着那条干净的白毛巾,僵在半空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被雷声掩盖了一半。
崔先生没有抬头。
他的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关节粗大,指腹和虎口处布满了陈旧的红褐色烫伤疤痕,那是年轻时在实验室留下的印记。
此刻,这双手正在剧烈地颤抖。
不是寒冷引起的颤抖,而是一种近乎痉挛的恐惧。
“我……”
崔先生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他想说什么,但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没有吐出完整的音节。
阮青注意到了他的眼神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柜台内侧的抽屉。
那里放着他们的秘密——那双刻着“安”字的竹筷。
阮青深吸一口气,放下了手中的毛巾。
她没有问为什么迟到,也没有问为什么淋成这样。
她只是轻轻拉开了那个抽屉。
木质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昨晚,她把筷子收了起来,藏进了这个隐秘的角落。
为了安全,也为了某种试探性的保护。
现在,那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“你要这个?”
阮青轻声问道,语气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。
崔先生猛地抬起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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