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傍晚,老城区的空气黏稠得像一锅煮过头的面汤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,滚过几次,却没炸开。只有雨点开始试探性地拍打“停云”面馆的玻璃窗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。
阮青站在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抹布,反复擦拭着同一块已经光洁如新的台面。
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把空椅子上。
那是崔先生的位置。
今天是周三。按照过去半年的规律,他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推门进来,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和沉默,坐在对面。
但此刻,椅子是空的。
风铃没有响。
阮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种失重感让她感到不安,仿佛赖以生存的秩序出现了一道裂痕。她放下抹布,走到柜台前,从抽屉深处拿出那双竹筷。
筷子很细,色泽温润,带着经年累月被摩挲出的光泽。
这是贯穿这六章的那一双竹筷。
第一章,它刚被摆好,两根并排,中间留着一寸距离;第二章,它沾了汤汁,晕染开淡淡的油花;第三章,它被轻轻推远,象征着拒绝与疏离;第四章,它被重新拿起,意味着妥协与靠近;第五章,它被洗净擦干,恢复洁净;第六章,它被整齐收进抽屉,等待下一次召唤。
现在,它回到了阮青的手里。
这一次,她没有将它们并排放置。
而是模仿着半年前那个初遇的夜晚,将两根筷子分开,摆成了对面坐人的样子。
中间的那一寸距离,不再是疏离,而是一种无声的邀请,也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她将筷子轻轻放在桌面的正中央,然后退后半步,等着那个人来填补这个空缺。
风铃终于响了。
声音有些沉重,像是有人拖着脚步踩在上面。
崔先生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,背微驼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他的手指关节粗大,指腹上有陈旧的烫伤疤痕,此刻正紧紧攥着衣角。
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座位,而是在门口站住了。
低着头,不看人,也不看阮青。
“今天……雨大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阮青点了点头,轻声说:“嗯。进来吧,面快好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厨房,试图用忙碌掩盖那一瞬间的紧张。
但当她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出来时,发现崔先生并没有坐下。
他站在柜台前,身体微微颤抖。
阮青将面碗放下,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吃面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她说。
语气里没有催促,只有一种惯于照顾他人的温和与克制。
崔先生抬起头。
他的眼眶通红,眼底是一片浑浊的灰败。
阮青这才注意到,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旧钞票。
那张纸币边缘磨损严重,上面的图案已经模糊不清,但依稀能辨认出那是早已停用的面额。
那是他妻子生前常用的习惯。
在她去世后的这几个月里,崔先生一直无法接受现代货币交易的冰冷感。他认为,用崭新的、带有油墨味的纸币去交换食物,是对过去情感的一种亵渎。
只有这张旧钞,带着体温,带着记忆的重量,才让他觉得安心。
“多少钱?”他问。
声音很低,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阮青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,默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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