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而是初秋特有的、带着凉意的暴雨。
雨水敲打在“停云”面馆的玻璃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,将街道上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。
阮青坐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张老旧的木桌。
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位客人留下的水汽,她用指腹轻轻抹去,直到木纹清晰可见。
今天是周三。
按照惯例,崔先生会在傍晚时分出现。
但今天有些不同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的寂静,连墙上的挂钟走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阮青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头看向门口。
风铃没有响。
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
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对未知的恐惧,而是一种久违的、对某种秩序被打破的敏感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已经掌握了生活的节奏。
规律的面条,固定的时间,沉默的食客。
这让她感到安全。
可最近,这份安全变得脆弱不堪。
就在上周,那束雏菊打破了僵局。
而此刻,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时,阮青并没有立刻起身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看着那扇木门被推开。
湿冷的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,吹乱了阮青额前的碎发。
崔先生走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,灰色的夹克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消瘦的轮廓。
他的头发滴水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地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但他似乎毫无察觉。
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直直地落在阮青身上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,此刻闪烁着一种阮青从未见过的光芒。
那是混杂着疲惫、期待,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阮青站起身,拿起一旁的干毛巾,走向他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毛巾递过去。
崔先生愣了一下。
他伸出那双布满陈旧烫伤疤痕的手,接过毛巾。
手指触碰到阮青温热的掌心时,两人都微微颤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短暂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。
却像是一道电流,击穿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安全距离。
崔先生低下头,默默地擦拭着头发和脸上的雨水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阮青退回到柜台后,重新坐下。
她知道,今晚不会只是一碗面的故事。
过了许久,崔先生擦干了头发。
他将毛巾叠好,放回原处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塑料袋上还带着体温,边缘有些湿润。
他将那个东西放在桌上,推到阮青面前。
阮青看着那个包裹,没有立刻伸手去拿。
她注意到,崔先生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紧张。
他在害怕。
害怕被拒绝,害怕被审视,或者害怕自己的真心暴露无遗。
“这是什么?”阮青轻声问道。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阵微风,试图抚平空气中的凝滞。
崔先生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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