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老城区的街道像被浸透的海绵,吸满了潮湿的闷热。
“停云”面馆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,昏黄,柔和,带着一丝旧时光的滤镜。
阮青站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棉布,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窗外偶尔传来雷声,闷闷的,像是从地底深处滚过来的叹息。
今天是周三。
按照惯例,崔先生会在傍晚时分出现。
但此刻,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七点半。
那个身影还没有来。
阮青停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落在角落那张空着的桌子上。
那里摆放着一双竹筷。
筷子是普通的圆形竹筷,没有雕花,没有装饰,只是最朴素的天然色泽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桌角,并排而立,间距均匀。
这是第六次。
第一次,它们刚被摆好,带着崭新的木香。
第二次,它们沾上了清汤的面油,泛着微光。
第三次,它们被轻轻推远,隔出了一段礼貌的距离。
第四次,它们被重新拿起,握在粗糙的手心里。
第五次,它们被洗净擦干,恢复了干燥与洁净。
而今天,它们整齐地收进了抽屉,又被拿出来,摆在了这里。
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食客。
又仿佛在守护一个刚刚失去伴侣的灵魂。
阮青垂下眼帘,继续擦拭桌面。
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。
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对规律的破坏,而是源于一种莫名的预感。
就像暴雨来临前,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张力。
门铃突然响了。
清脆的一声“叮铃”,划破了店内的寂静。
阮青抬起头。
门口站着崔先生。
他浑身湿透。
灰色的夹克紧紧贴在身上,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,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,老花镜上蒙着一层雾气。
他的背比往常更驼了一些,仿佛背负着看不见的重物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那是他唯一的支撑。
他没有看阮青。
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柜台下方的某个地方。
那里放着刚才整理出来的杂物。
阮青心中一紧。
她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或者说,他知道她在找什么。
就在十分钟前,阮青在清理崔先生上次遗落的外套口袋时,发现了一个信封。
那是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,边缘已经磨损,封口处用透明胶带勉强粘着。
信封上没有邮票,也没有邮戳。
只有收件人的名字,用颤抖的笔迹写着:林婉。
那是他妻子的名字。
阮青当时就愣住了。
她拿着那个信封,站在原地,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她犹豫了很久。
最终,她还是将信封放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里。
她决定在今天还给他。
她觉得,有些东西,不应该被遗忘在时间的尘埃里。
尤其是悲伤。
现在,崔先生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
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拐杖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布满陈旧烫伤疤痕的手,正在微微颤抖。
阮青深吸一口气,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了那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颜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她拿着信封,一步步走向那张桌子。
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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