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停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屋顶,像是一头疲惫的巨兽在远处沉沉睡去。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潮湿感被冲刷掉大半,只剩下泥土翻涌上来的腥气,混合着面馆里特有的骨汤味道,黏稠而安稳。
阮青站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。
她看着崔先生坐在那张靠窗的木桌前。
他背对着门口,脊背依旧微驼,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。他的头低得很深,几乎要埋进胸口,仿佛那里藏着一个需要独自面对的黑洞。
桌上摆着一碗刚端上来的清汤面。
热气还在往上冒,细密的水珠挂在透明的玻璃窗上,缓缓滑落,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。
阮青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她习惯性地观察着一切。这是她的生存法则——维持秩序,保持距离,确保这间名为“停云”的小店不会失控。
但今天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小雅已经下班走了。她在临走前偷偷瞄了阮青好几眼,眼神里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、对暧昧气氛的敏感和兴奋。她大概以为今晚会有故事发生,或者至少是一场激烈的争吵。
但她什么都没等到。
只有沉默。
那种厚重得让人想流泪的沉默。
阮青放下抹布,拿起托盘,走向那张桌子。
脚步声很轻,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崔先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,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
阮青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。
瓷杯底碰触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了细微的涟漪。
崔先生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前方,却又好像并没有聚焦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。
那里放着两双筷子。
一双是他刚才用的,竹制的,筷身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油渍。
另一双,是空的。
那是阮青特意为他摆下的“第二人份”。
在之前的几次周三夜晚里,这双筷子就像是一个尴尬的玩笑,一个无声的挑衅,甚至是一种残酷的提醒——提醒他失去了陪伴,提醒他孤独的形状。
崔先生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根空着的竹筷。
他的指关节粗大,布满陈旧的红褐色烫伤疤痕,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。
这根手指划过木纹,动作缓慢而沉重,像是在抚摸一段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“它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阮青停下脚步,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没有催促,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等着。
崔先生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起伏剧烈。
“它闻起来,不像药。”
他说。
阮青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昨天夜里,那块用来擦拭他眼泪和冷汗的毛巾,确实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
那是药味吗?
还是别的什么?
“不是药。”
阮青轻声回答,语气平稳,如同窗外渐止的风。
“是姜丝。”
她解释道,“我煮面时,怕你胃寒,多放了一把老姜。毛巾吸了热气,就把姜的辛辣和汤底的咸鲜都记住了。所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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