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包厢内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,只剩下水晶吊灯投下的冷冽光晕,以及空气中悬浮的、令人窒息的尘埃味。
陆晚坐在主位上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面前摆着一杯冰镇香槟,气泡在杯壁上细碎地破裂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这声音太轻了,轻到刚好掩盖住许家亲戚们交换眼神时的细微动静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,扎在她身上。
有审视,有嘲弄,更多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、等待猎物落网的戏谑。
他们以为她是来求和的。
以为那张请假条是许振东最后的妥协,是她陆晚终于低头的证明。
可惜。
他们都错了。
陆晚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张已经被揉皱的纸。
纸张边缘粗糙,带着许振东愤怒时留下的折痕。
那是他在电话里撒谎时的痕迹,也是他试图用“加班”这个借口来逃避家庭责任的证据。
避祸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个嘲讽的笑话,悬在所有人的头顶。
许振东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考究的高定西装下摆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那枚翡翠扳指在他指间转动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这是他的习惯动作。
每当他想要掌控局面,或者掩饰内心的慌乱时,就会转动这枚扳指。
此刻,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家族式微笑。
温和,得体,却冰冷得像一块冻硬的冰。
“晚晚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怎么不接电话?让你久等了。”
他没有看那张请假条。
或者说,他假装没看见。
他在赌。
赌陆晚会为了维持表面的体面,赌她会因为害怕在亲戚面前失态而选择沉默。
赌她依然还是那个温顺的、需要被管理的附属品。
陆晚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近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上。
紧绷,且危险。
许美玲坐在侧席,手里紧紧攥着手帕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,眼神闪烁不定。
刚才陆晚那句反问,像是一把刀,剖开了她精心编织的谎言。
她嫉妒陆晚。
嫉妒陆晚即使穿着脏裙子也能保持这种令人窒息的优雅,嫉妒陆晚比她的儿子更受父母喜爱。
现在,这份嫉妒变成了恐慌。
她害怕陆晚手里还有别的牌。
害怕这场原本属于许家的胜利,会变成一场公开的丑闻。
“振东啊。”
许美玲干笑着,试图打破僵局。
“你们夫妻之间的小误会,何必闹到这儿来?快坐下吧,菜都要凉了。”
她的笑声夸张,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颤抖。
陆晚抬起眼,看向许美玲。
目光清澈,却让许美玲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“姑妈说得对。”
陆晚轻声说。
语气礼貌,疏离。
“确实是小误会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请假条。
“毕竟,有些人连‘加班’和‘避祸’都分不清,又怎么能分清什么是责任,什么是欺骗呢?”
这句话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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