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大到掩盖了楼道里所有的动静。
贺时深站在公寓楼下的遮雨棚下。
手里攥着那个被雨水浸透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那碗馄饨。
或者说，是馄饨剩下的残渣。
刚才在门口，他弯腰捡起那块沾满泥水的馄饨皮时，方清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蹲下身，手指颤抖着触碰那块冰冷的垃圾。
那一刻，贺时深听到了自己心跳漏拍的声音。
不是因为心疼。
是因为恐惧。
他害怕她真的在演戏。
害怕这场名存实亡的婚姻，最后连体面都维持不住，变成一场荒诞的闹剧。
他需要确认。
确认她是否真的如她所说，对他毫无留恋。
确认她眼底的那抹脆弱，究竟是伪装，还是真实。
暴雨敲打着塑料布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贺时深解开塑料袋的结。
动作很慢。
指尖因为寒冷和用力而泛白。
他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。
一只被打翻的瓷碗。
几片破碎的馄饨皮。
浑浊的汤汁顺着桶盖边缘滴落。
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
那股熟悉的柑橘味已经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霉味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。
那是食物变质前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这段婚姻变质的味道。
贺时深盯着那块最大的馄饨皮。
它原本饱满、洁白。
现在却软烂、塌陷，像一张被揉皱的脸。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捏住馄饨皮的一角。
试图从中提取出什么。
情绪？线索？或者是她刚才蹲下身时，指尖残留的温度？
但他只摸到了一手滑腻的冰冷。
“哟，这不是贺先生吗？”
一个尖利的声音突然刺破了雨幕。
贺时深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抬起头。
对门周妈探出头来。
手里还拿着把没收起来的伞。
她的目光在那摊狼藉上扫了一圈。
又落在贺时深苍白的脸上。
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怜悯。
“夫妻打架，至于摔东西到楼下吗？”
周妈叹了口气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清婉那孩子不容易。你们男人啊，总是不懂得心疼人。”
贺时深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周妈似乎觉得无趣。
又或许是不想惹麻烦。
她嘟囔了一句“真是造孽”，便缩回了头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但像是一记耳光，扇在贺时深的脸上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地上的残渣。
雨水还在下。
冲刷着那些碎屑。
将它们推向排水口。
如果不做点什么，它们就会消失。
就像这段婚姻一样。
悄无声息地腐烂，然后被遗忘。
贺时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。
白色的，干燥的，带着淡淡的香味。
那是方清婉以前常用的牌子。
他撕下一张。
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块最完整的馄饨皮。
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而不是垃圾。
纸巾很快吸饱了水分。
变得沉重且透明。
透过湿透的纸层，隐约能看到里面灰败的色泽。
他将包裹好的馄饨皮放进口袋。
贴身放着。
那里离心脏很近。
冰凉的感觉透过布料，渗入皮肤。
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他不需要扔掉它。
扔掉意味着逃避。
意味着承认这一切只是一场误会，或者一次意外。
但他知道不是。
这是证据。
证明方清婉曾试图挽留，却又最终拒绝的证据。
证明她在乎过，却又不得不放手。
这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感到羞耻。
也孤独。
贺时深直起身。
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领。
他的表情恢复了往日的冷漠。
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漆黑的街道。
远处有车灯划过。
照亮了积水的路面。
倒影扭曲变形。
像极了他们之间那些无法对齐的记忆。
他想起三天前。
日历上那个红色的圈。
周三。
契约规定，每周三晚上八点，双方必须共进晚餐。
无论多忙，无论多累。
这是结婚第三年的第一个周三。
也是他第一次违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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