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，才能照亮那扇斑驳的防盗门。
贺时深站在门前，雨水顺着大衣下摆滴落，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敲门。
手指搭上门把手的瞬间，他停顿了一秒。
指尖冰凉，带着暴雨夜的湿冷。
门锁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门开了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点路灯光，勉强勾勒出沙发的轮廓。
方清婉坐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她穿着那件宽松的旧睡衣，头发随意挽起，露出苍白后颈。
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惨白，冷漠。
贺时深关上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雷声。
屋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雨点砸在玻璃上的闷响。
还有彼此呼吸的声音。
潮湿，沉重。
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。
动作很轻。
怕惊扰了什么。
塑料袋里是两碗馄饨。
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汤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香菜叶浮在上面，翠绿得刺眼。
“你还没睡。”
贺时深的声音很低。
平稳，没有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方清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眼神警惕，疏离。
像是一堵墙。
把他挡在外面。
“有些东西，捡起来容易，放回去难。”
她重复了这句话。
语调冷淡，尖锐。
语速很快。
像是在赶时间。
又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贺时深走到沙发对面。
坐下。
距离保持在一米五。
这是他们结婚三年来，最安全的距离。
也是契约里规定的，互不干涉私生活的界限。
但他今晚违背了条款。
因为今天是周三。
也是结婚第三年的第一个周三。
按照约定，夫妻应当共进晚餐。
但他没来。
她也没等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这碗被退回的馄饨，和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条。
“馄饨凉了。”
贺时深说。
他在试探。
试图从她的反应里，找到一丝破绽。
方清婉终于转过头。
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瞬，贺时深看见了她眼底的红血丝。
还有嘴角细微的颤抖。
她在害怕。
害怕他介入。
害怕他看透。
“凉了就倒掉。”
她说。
语气决绝。
像是在处理一件垃圾。
贺时深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香菜叶上。
绿色的碎屑，漂浮在浑浊的汤汁里。
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“我要问清楚一件事。”
贺时深开口。
声音依旧克制。
但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馄饨里的香菜，是谁放的？”
方清婉的手指紧了紧。
手机屏幕暗了下去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她。
“你管得太宽了。”
她说。
话里有没说完的部分。
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挑衅。
也带着恐惧。
贺时深看着她。
他知道她在躲。
躲那个男人。
躲那段过去。
更躲他自己。
“我不想知道你是谁。”
贺时深向前倾身。
手撑在膝盖上。
姿态压迫，却不失礼貌。
“我只想知道，这碗馄饨是不是你让人送来的。”
“如果是，你要解释清楚。”
“如果不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。
掩盖了他的后半句。
方清婉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。
像是刀锋划过玻璃。
刺耳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警察吗？”
她站起身。
动作很大。
带翻了旁边的抱枕。
抱枕落地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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