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冰冷的手，疯狂拍打着老城区狭窄的楼道。
贺时深站在公寓楼下的雨棚处，雨水顺着黑色的伞骨滴落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沥青被冲刷后的腥气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刚才那个动作——将纸条塞进门垫底下——耗费了他极大的意志力。
那是他第一次违背“不干涉私生活”的条款。
也是他三年来，第一次在契约之外，留下任何痕迹。
此刻，指尖还残留着门垫粗糙纤维的触感，以及那枚金属钥匙冰冷的硬度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有些东西已经失控了。
他需要确认。
确认方清婉是否真的如她表现的那样，冷漠、独立、无懈可击。
确认那张纸条，是否会被发现。
更确认，那张纸条上，除了他的名字，是否还有其他含义。
贺时深收起伞，甩去伞面上的水珠。
他弯下腰，伸手探入门垫与水泥台阶之间的缝隙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湿冷的塑料薄膜。
那是他早上出门前，为了防雨特意铺在那里的。
但在薄膜之下，除了那把备用钥匙，确实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，变得柔软而脆弱。
贺时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没有立刻展开它。
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纸面上只有两个字：贺时深。
字迹潦草，力透纸背。
那是方清婉的字迹。
但在这三个字周围，没有任何问候，没有任何解释，甚至没有标点符号。
只有一个名字。
像是在命名一段关系，又像是在标记一个罪证。
贺时深皱了皱眉。
他将纸条从门垫下抽出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纸角，墨迹开始晕染。
黑色的字迹在湿润的纸面上扩散，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。
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地展开它。
因为如果现在弄破，他就再也看不到上面的内容了。
或者，他根本不想看到。
贺时深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楼上那扇漆黑的窗户。
窗帘紧闭。
里面没有灯光。
方清婉已经睡了？
还是醒着，在听着外面的雨声，也在听着他的脚步声？
这个念头让他的胃部一阵痉挛。
他低下头，重新审视手中的纸条。
这一次，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。
在纸条的背面，夹着一枚回形针。
银色的金属表面沾满了泥点，显得有些狼狈。
但在那层污渍之下，回形针的弯曲处，缠绕着一缕极细的头发。
发丝是深褐色的。
不是方清婉那种偏黄的栗色。
贺时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方清婉的头发很长，平时总是随意挽起。
但这缕头发……
太短了。
而且，带着一种陌生的质感。
更重要的是，随着他手指的移动，一股极淡的气味从回形针上散发出来。
那不是方清婉常用的木质调香水。
而是一种廉价的、清新的柑橘味。
带着一点人工香精的甜腻感。
这种味道，贺时深很熟悉。
或者说，他在方清婉过去的生活中，从未真正接触过，却在她的只言片语中听过无数次。
那是大学时期，某个特定品牌推出的限定款洗发水或护手霜的味道。
据说，只有那些热衷于追逐潮流、渴望引起注意的年轻女孩才会使用。
方清婉以前从不化妆，也不喷香水。
她说过，她喜欢干净的味道。
像刚洗过的床单，像雨后泥土的气息。
而不是这种甜腻的、具有侵略性的柑橘香。
贺时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比外面的暴雨还要冷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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