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，声音沉闷而密集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只有远处街角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，勉强勾勒出贺时深站立的轮廓。
他手里提着那个塑料袋。
袋口还冒着热气，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，像某种无声的叹息。
这是馄饨。
第三年的第一个周三。
按照婚姻契约第七条第三款：若遇极端天气或特殊纪念日，双方需保持最低限度的情感联络，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共进晚餐或确认彼此安全状况。
今天是周三。
也是暴雨夜。
贺时深站在方清婉家门口，手指因为用力攥着塑料袋边缘而指节泛白。
塑料袋勒进肉里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在门外站了十分钟。
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没有敲门。
或者说，他在等待一个信号。
一个允许他进入的信号。
门内一片死寂。
只有雷声滚过天际，震得楼体微微颤抖。
贺时深抬起手，指尖悬在半空，距离那扇斑驳的防盗门只有几厘米。
他能闻到门缝里渗出来的味道。
不是饭菜香。
是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、属于方清婉身上的冷调香水味。
那是疏离的味道。
三年了。
他熟悉这种味道，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但他从未真正靠近过它。
直到今晚。
直到那场暴雨打破了所有预设的平衡。
贺时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冰冷的湿气。
他终于敲响了门。
三下。
节奏平稳，不疾不徐。
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像是猫踩过地毯。
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，决绝。
门开了。
方清婉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松睡衣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却苍白的脖颈。
她的眼神警惕而疏离。
像是一只受惊的鹿，随时准备逃离捕猎者的视线。
手里紧紧攥着门把手。
指节同样泛白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。
语气平淡，没有惊讶，也没有欢迎。
只有陈述。
贺时深点了点头。
喉咙有些干涩。
他想说些什么。
比如，“外面雨很大”。
或者，“我担心你”。
但最终，他只是把手中的塑料袋递了过去。
动作僵硬。
像是在递交一份文件。
而不是食物。
“馄饨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平稳。
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方清婉没有接。
她的目光落在塑料袋上。
热气已经散去了大半。
剩下的温度，不足以温暖这个夜晚。
“我不饿。”
她说。
“而且，契约里没有规定我要吃你做的东西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。
精准地刺入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。
贺时深的手停在半空。
塑料袋上的水珠滑落，滴在他的鞋面上。
冰冷。
刺骨。
他看着方清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只有一片荒芜的死寂。
那是失望沉淀后的颜色。
贺时深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件让方清婉意想不到的事。
他没有收回手。
也没有强行塞给她。
而是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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