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这一小段昏暗的空间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从门缝里渗出来的、那股尚未散尽的馄饨汤气。
贺时深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备用抹布的塑料袋。
塑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，在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。
那上面沾着一滴已经冷却的油渍，像是一枚丑陋的勋章，昭示着他今晚这场“义务履行”的失败。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离开。
契约第三条：互不干涉私生活，除非涉及生命安全。
暴雨夜，独居女性，有前科的情绪失控。
这似乎构成了介入的理由。
但方清婉那句“永远都不行”，像是一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了他引以为傲的逻辑闭环里。
他抬起脚。
鞋底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，没有声音。
但他还是迈了进去。
门虚掩着，留出一道不足十公分的缝隙。
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面，也是他必须跨越的界限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只有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声，还有瓷碗碰撞的轻响。
她在清理。
贺时深放轻脚步，走到餐桌旁。
那片香菜叶还在。
它静静地躺在打翻的汤汁中央，翠绿得刺眼，与周围浑浊的褐色形成一种诡异的对比。
这不是意外。
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的意外。
贺时深的目光在那片叶子上停留了三秒。
然后移开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手电筒功能。
微弱的光束切开黑暗，照在桌面上。
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抹布。
手指触碰到湿漉漉的桌面时，指尖传来一阵寒意。
这种寒意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，让他原本就有些僵硬的肩膀更加紧绷。
“别碰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冷淡，尖锐，带着刚哭过后的沙哑。
贺时深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方清婉站在那里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，就像他能感觉到她压抑的呼吸一样。
“脏。”
他说。
只有一个字。
陈述事实。
“我说，别碰。”
方清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贺时深缓缓收回手。
他转过身。
借着手机微弱的光，他看到了方清婉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宽松睡衣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露出修长却苍白的脖颈。
她的左手背缠着一块临时用纸巾揉成的简易绷带。
鲜血已经渗透出来，染红了白色的纸巾，变成暗红色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眼神警惕而疏离，像一只受伤后竖起尖刺的刺猬。
手里紧紧攥着门把手——那是卧室的门。
只要她转身，就能把自己关进那个安全的堡垒。
“我来清理。”
贺时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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