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只粗糙的手，疯狂拍打着老城区的窗玻璃。
声音很大。
大到足以掩盖楼道里所有细微的脚步声，也足以掩盖贺时深此刻略显急促的呼吸。
他站在方清婉的门前，手里提着那个早已不再温热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两碗馄饨。
汤底是他特意让店家多熬了半小时的高汤，上面漂着细碎的葱花和几片薄如蝉翼的紫菜。
这是他们结婚第三年的第一个周三。
也是契约里规定必须共进晚餐的日子。
尽管这顿晚餐已经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贺时深抬起手，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雨声，铺天盖地。
他犹豫了一秒，随即拧动了把手。
门锁没锁。
这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轻松，同时也伴随着更深的寒意。
这意味着，她一直留着这道缝隙。
或者，她根本就没想过要防备他。
贺时深推开门，走进玄关。
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潮湿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那是老城区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方清婉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。
这种气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他脱下湿透的风衣，挂在门口的衣架上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微弱光线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。
方清婉坐在餐桌旁。
背对着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宽松的旧睡衣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露出白皙却苍白的后颈。
她的面前放着那碗馄饨。
从第三章开始，那碗馄饨就被搅动过，热气升腾又消散。
而此刻，它少了一半。
有人偷吃过了。
贺时深的目光落在空了一半的碗上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不是契约允许的行为。
契约规定，食物必须由双方共同确认状态后方可食用。
但此刻，他没有时间追究这个细节。
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个画面吸引住了。
方清婉的手紧紧攥着桌角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贺时深记得，她怕打雷。
昨晚的雷声很大，大到连隔着两条街的公寓都能听见轰鸣。
而她失眠了一整夜。
“你来了。”
方清婉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丝沙哑。
她没有回头。
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。
贺时深走到她身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动作有些僵硬。
他解开领带，随手扔在一旁的沙发上。
“外面雨很大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天气预报说今晚有特大暴雨。”
方清婉终于转过头。
她的眼神警惕而疏离。
像一只受惊的猫。
手里还紧紧攥着刚才用来擦手的纸巾。
“所以呢？”
她问。
声音冷淡，尖锐。
“所以，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出事。”
贺时深伸出手，想要把另一碗馄饨推到她面前。
塑料袋摩擦桌面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方清婉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。
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贺时深的喉结。
那里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秘密。
贺时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