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某种巨大的噪音，把整栋老楼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贺时深没有离开。
他在楼道里站了五分钟，雨水顺着发梢滴在鞋面上，洇出一圈深色的湿痕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。
白色的塑料壳，边缘有些磨损，里面装着七粒灰白色的药片。
那是抗抑郁药。
他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，以“顺路”或“清理过期药品”为由，把这盒药放在方清婉的桌上。
但他搞砸了。
慌乱中，药盒从口袋滑落，掉在了玄关的地垫上。
而方清婉正坐在那里，离那盒药不到两米。
她看见了。
或者至少，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不安的药味。
贺时深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感冒。
这是信任崩塌的前兆。
如果她认为他在监视她，甚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下药……
婚姻契约里的第三条：不得干涉对方精神状态及隐私。
他已经越界了。
而且，是带着恶意的越界。
他必须回去。
哪怕会被赶出来，哪怕会被羞辱，他也必须把这件事说清楚。
不是为了辩解，是为了确认她还活着，还清醒，没有被这该死的抑郁症吞噬。
贺时深转身，重新走向那扇门。
敲门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比之前更重，更急。
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。
很慢，很沉。
像是拖着沉重的脚步。
门开了。
方清婉站在门口。
她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的旧睡衣，头发随意挽在脑后，露出苍白脆弱的脖颈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手里紧紧攥着门把手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忘了东西。”
她说。
声音冷淡，语速很快，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贺时深举起手中的药盒。
“我落下的。”
他简短地说。
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客厅。
茶几上，那碗馄饨还在。
汤面上的油花已经凝固，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薄膜。
灯光昏暗，照在那层薄膜上，泛着油腻的光。
没有人动过它。
就像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，虽然还没捅破，但已经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“进来。”
方清婉侧身让开。
她没有邀请，只是让路。
这是一种默许，也是一种审判。
贺时深走进屋内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，混合着她家里特有的洗衣液香气，以及那一碗凉透的馄饨散发出的淡淡腥味。
这种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。
他脱下外套，搭在椅背上。
动作僵硬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“坐下。”
他说。
方清婉没有动。
她站在餐桌的另一端，与他保持着三米的距离。
这个距离，刚好跨越了婚姻的边界。
“我不饿。”
她说。
“我知道你不饿。”
贺时深走到桌前，拿起筷子。
瓷碗碰撞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雨夜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但这碗馄饨，是我买的。”
他看着她。
眼神低沉，平稳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它是热的。”
其实并不热了。
但在他的认知里，只要是他递出去的，就必须是热的。
这是他作为丈夫的义务。
也是他维持这段婚姻体面的唯一方式。
方清婉冷笑了一声。
“热不热，不重要。”
她双手抱臂，身体微微后仰，仿佛在抵御某种入侵。
“重要的是，你把它送给了我，却把它扔在了门外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锐的刀，划破了沉默。
贺时深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。
他把馄饨留给了她，却把自己留在了门外。
这是一种逃避。
也是一种傲慢。
他以为只要留下了食物，就尽到了责任。
但他忽略了，食物只是载体。
真正需要传递的，是温度。
而他，给不了。
“吃了它。”
贺时深说。
语气不容置疑。
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
方清婉眯起眼睛。
“为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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