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下午两点。
上海的深秋,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,顺着弄堂口往里灌。
老施面馆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雾。
屋内暖黄的光晕里,只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。
施念站在操作台后,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抹布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的左手食指缠着厚厚的纱布,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。
那是上周石伯离开时,她为了掩饰慌乱,被碎瓷片划伤的伤口。
也是那枚“消失的荷包蛋”留下的代价。
门铃响了。
清脆的一声。
像是敲在紧绷的琴弦上。
石伯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,衣领挺括,却掩盖不住肩膀的佝偻。
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,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谜题。
他没有看施念。
也没有看那只受伤的手。
他只是径直走向靠窗的老位置,坐下。
动作缓慢,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“还是素面?”施念轻声问。
声音很轻,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。
石伯没有回答。
只是点了点头。
幅度很小,几乎看不出来。
施念转身走进厨房。
炉火点燃。
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。
她熟练地烧水,下面条。
水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不合规矩的环节。
按照惯例,周三的面里会卧着一枚荷包蛋。
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。
是那张写满字的餐巾纸所换来的“关系已变”的证明。
但今天,不一样了。
施念看着锅里翻滚的水花。
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挣扎。
如果继续放鸡蛋,是不是意味着还在用食物去填补什么?
如果不再放,是不是就回到了原点?
她想起了石伯最后那句话:“汤要溢出来了。”
人心也是。
不能再压抑了。
也不能再逃避了。
她拿起勺子,搅动锅里的汤。
金黄色的汤汁翻滚着。
然后,她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。
她没有打鸡蛋。
而是从旁边的碗里,夹起了一小块切好的姜丝。
轻轻撒入锅中。
接着,又加了一勺醋。
白色的蒸汽中,那股熟悉的蛋香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辛辣而酸涩的气息。
这是一种挑衅吗?
还是一种试探?
施念不知道。
她只觉得手心出汗。
这种打破“只做生意不交心”的职业习惯的感觉,让她心慌。
面煮好了。
捞起,沥干。
放入碗中。
浇上热汤。
没有荷包蛋。
只有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,飘着几缕姜丝和醋沫。
施念端着碗走出来。
脚步有些虚浮。
她把碗放在石伯面前。
瓷碗底与木桌接触,发出轻微的“笃”声。
石伯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清晰的聚焦。
他看着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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