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,下午三点。
窗外的雨势比昨日小了些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石板,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。
老施面馆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陈年酱油和刚切好的葱花气息。
施念站在灶台前,手里捏着一小瓶红油辣子。
瓶身冰凉,指尖却有些发烫。
她看着角落里那张旧木桌。
石伯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背挺得很直,像是一株枯瘦却倔强的老松。
今天他没有点素面。
他只要了一碗阳春面,加了一个荷包蛋。
施念知道,他在等。
等那个“不合规矩”的东西出现。
上周那枚碎裂的荷包蛋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
石伯没有再提那张放进口袋的纸巾。
但他也没有再拒绝施念多给的那一勺汤。
这种沉默的退让,比任何语言都更让施念感到不安。
她需要一点刺激。
一点能刺破这层薄薄隔膜的刺激。
施念拧开瓶盖,辛辣的气味瞬间窜入鼻腔,呛得她眼眶微热。
她没有犹豫,手腕一抖。
鲜红的辣椒油顺着勺柄流淌,落入滚烫的面汤中。
红色的油脂迅速扩散,像是在清汤里炸开了一朵诡异的花。
热气蒸腾起来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施念端着面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,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把碗轻轻放在石伯面前。
红色的辣油浮在表面,与金黄的蛋皮、洁白的面条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刺眼,热烈,充满侵略性。
石伯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这碗面。
之前他总是低头,盯着桌面那道深深的划痕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秘密。
此刻,他抬起头,眉头紧锁。
“太红了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我不吃辣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过去一个月,他只喝白开水,只吃淡面。
他的味觉早已退化,味蕾萎缩,对重口味的食物本能地排斥。
这是一种生理上的防御机制。
他在保护自己仅存的、关于“正常生活”的记忆。
施念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轻声问:“可是,今天的雨有点凉,不是吗?”
这句话像是在询问天气,又像是在试探人心。
石伯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那双布满老年斑、关节粗大的手,悬在半空。
他拿起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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