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馆里的空气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海绵。
窗外的雨还没停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那扇即将被拆除的木窗棂。声音很轻,却一下下砸在孟晚的心口上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她站在柜台后,手里捏着那张皱纸条。
纸角已经被她的拇指磨得发软,上面那行被雨水晕染的小字——“老地方,风很大”,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抖。
这不是结束。
这是新的开始。
孟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擦拭那些油腻的桌面,也没有去检查汤锅的火候。她只是站着,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,落在对面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上。
那个沉默的客人缺席了。
整整一周,周三的雨夜,他都没有出现。
这种规律的中断,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人心慌。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,吞噬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关于“保护”与“牺牲”的自我安慰。
如果宋远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她而消失,为什么这六年里,他要像个幽灵一样,每周三准时出现在这条巷子里?
为什么他要点一碗清汤面,然后留下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纸条?
孟晚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油脂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这味道让她想起六年前那个同样潮湿的午后,宋远转身离开时,身上带着同样的烟草味和决绝。
“老板娘,还要收拾吗?”
小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女孩背着书包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。她看了一眼孟晚苍白的脸,又看了看桌上那张显眼的纸条,欲言又止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孟晚轻声说,声音有些哑,“今天不打烊了。”
“可是房东刚才打电话来……”
“我说今天不打烊。”
孟晚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小雅愣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快步离开了。
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孟晚走到桌前,将那张贴在门上的《拆迁通知单》撕了下来。粗糙的纸张撕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要把这里清空。
不是为了搬家,而是为了寻找答案。
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那里藏着她过去几年偷偷记录下来的所有细节:客人留下的纸条、废弃的菜单、甚至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半张发票。
这些琐碎的物品,是她对抗遗忘的唯一武器。
指尖触碰到一张泛黄的收据时,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是三年前的一个周三。
收款人是一间名为“安诚”的私人诊所。
项目栏写着:心理咨询费。
金额不小,足够支付她半年的房租。
孟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心理咨询?
宋远在看心理医生?
是因为愧疚?还是因为恐惧?
如果是愧疚,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面对她;如果是恐惧,他又何必每周三冒雨前来,只为看一眼她是否安好?
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翻出另一张纸条,那是上周三留下的。
字迹比之前更加潦草,笔画间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急促。
“别查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孟晚盯着这两个字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。
他在害怕什么?
怕她知道真相后会恨他?还是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离开他?
不,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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