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势未减。
程姐推开“归处”面馆的玻璃门，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昨夜残留的葱油香。
她习惯性地看向三号桌。
那里空着。
原本贴在收银台内侧玻璃上的那张湿纸巾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张被雨水彻底洇透、字迹模糊的残片，静静地躺在桌角，像一块无法消化的硬痂。
程姐走过去，用抹布将其擦去。
动作很轻，没有犹豫，也没有停顿。
就像过去六天里，每一次清理那样。
只是这一次，她的指尖触碰到桌面时，感到了一丝异常的凉意。
不是雨水的凉。
是某种东西被抽离后，留下的真空感。
“程姐，早啊。”
方姨提着菜篮站在门口，伞尖滴着水。
她没进门，只是隔着门缝，眼神在空荡荡的三号桌停留了一秒。
“林默……今天也不来？”
“嗯。”
程姐转身走向后厨，声音平淡，“周三不营业吗？他忘了。”
方姨叹了口气，走进店里。
她把菜篮放在一旁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信封很旧，边角已经磨损，上面沾着一点泥点。
“这是今早送信的邮差送错的。”方姨压低声音，“说是给‘林默’的，但地址栏是空的，只写了名字。邮戳显示，是三天前寄出的。”
程姐切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刀刃停在半空。
“三天前？”
“对。就是暴雨最猛的那天晚上。”
方姨把信封递过来。
纸张受潮，变得柔软而沉重。
程姐接过信封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是廉价牛皮纸特有的质地。
她没有立刻拆开。
而是走到柜台后，拿起一把裁纸刀。
刀片划过信封封口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里面只有一张信纸。
折叠得很整齐，展开后，是一封手写的信。
字迹潦草，墨水有些晕染，像是被汗水或雨水浸过。
程姐低头阅读。
第一段：
「妈，我其实不想参加葬礼。」
第二段：
「那些亲戚哭得很大声，但我心里只有解脱。这三年，我们吵了三百多次，每次都是你问我什么时候结婚，什么时候升职。我觉得窒息。」
第三段：
「昨天你走了。我没有哭。我只是觉得，终于不用再看你的脸色了。我很抱歉，也很轻松。」
第四段：
「我想和你和解。不是现在这种互相折磨的和解，而是安静的、彻底的和解。如果你能听见，我想说，对不起，也谢谢你曾给过我生命。哪怕那生命充满了争吵。」
最后一行：
「但这封信，我不敢寄。我怕你怪我冷血，怕邻居说我孝子贤孙做得不够好。我就把它留在抽屉里，假装我还爱你，假装我也很悲伤。」
信纸在这里中断。
后面是空白。
程姐抬起头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。
或者，是她听不见了。
“他……没敢寄？”方姨问。
“嗯。”
程姐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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