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清晨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黏稠的湿冷。
像是某种陈年的霉味，从墙缝里渗出来，钻进鼻腔，带着淡淡的土腥气。
程姐推开“归处”面馆的玻璃门时，风铃没响。
因为门轴上积了厚厚一层灰，那是三天暴雨留下的痕迹。
她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收银台。
那里还贴着那张湿纸巾。
白色的纸面上，“妈走了”三个字已经被水汽洇得模糊不清，边缘卷曲，像是一只干枯的手掌，死死扒在玻璃内侧。
它没有漂走。
第六章里折成小船、放在窗台积水中随波逐流的幻想，终究没能实现。
现实是，它被程姐强行按回了原位，成了这面斑驳玻璃的一部分。
程姐收起伞，抖落上面的水珠。
动作很轻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走到柜台前，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。
并没有直接去碰那张纸。
而是先擦拭玻璃外侧。
从左到右，从上到下。
一遍，两遍。
直到玻璃透亮，映出她自己那张略显疲惫的脸。
然后，她才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张湿纸巾的边缘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。
她想撕下来。
就像清理一张过期的菜单，或者擦掉桌角的一道油渍那样简单。
只要轻轻一揭，就能恢复面馆表面的整洁与秩序。
就能让三号桌的空缺显得不那么刺眼。
就能让林默的缺席，变成一段可以被归档的记忆。
但手指刚用力，纸面就传来一阵细微的撕裂声。
不是纸张断裂的声音。
而是纤维与胶痕分离时的哀鸣。
程姐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低下头，凑近看。
那张湿纸巾已经和玻璃上的磨砂膜长在了一起。
十年的岁月，加上这三天的潮湿，让脆弱的纸浆渗进了磨砂膜的纹理深处。
如果强行撕下，不仅会留下残缺不全的残片，更会破坏那层防风的贴膜。
那层膜，是她丈夫失踪那年贴上去的。
那时候冬天风大，玻璃漏风，她怕冷，也怕那个雨天再次降临。
如今，这层膜成了时间的琥珀。
把这张写着“妈走了”的纸条，封存在了里面。
程姐收回手。
她没有再尝试撕扯。
而是转身去拿了酒精棉球。
用棉球轻轻擦拭玻璃外侧，围绕着那张湿纸巾的轮廓。
一圈，又一圈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。
把外面的灰尘擦干净，把里面的记忆留下来。
“程姐。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方姨提着保温桶站在雨中，头发有些凌乱，手里攥着一把还没完全收拢的伞。
她的眼神在程姐身上停留了一秒，又迅速移向收银台。
目光在那张湿纸巾上停留了不到半秒，随即垂下眼帘。
“听说……今天雨停了，我就想来看看。”
方姨的声音有些颤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絮叨和试探。
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排骨汤。炖了四个小时。火候刚好。”
程姐擦了擦手，接过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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