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还没停。
江南的秋雨总是带着股黏腻的劲儿，像怎么拧也拧不干的旧毛巾，裹着老城区的每一寸砖缝。
程姐推开“归处”面馆的玻璃门时，风铃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她没开大灯，只亮了柜台上一盏昏黄的射灯。
光线打在空荡荡的大厅里，落在三号桌上。
那里本该坐着林默。
过去三年，每个周三，这个时间点，他会推门进来，点一碗清汤牛肉面，坐在靠窗的三号桌，吃得很慢，眉头锁得比窗外的云层还紧。
但今天不是周三。
今天是周四。
而且，林默已经消失了整整二十四小时。
程姐走到三号桌前，停下脚步。
她的目光扫过桌面。
桌面上干干净净，连一滴水渍都没有。
那是她昨晚打烊后特意擦过的。
为了守住那个“没来”的空位，她甚至没有把抹布留下，而是用消毒湿巾反复擦拭，直到不锈钢桌面冷硬如铁。
她伸手摸了摸桌面边缘。
凉的。
指尖传来金属扣环残留的微温，那是上周林默落下的工牌留下的触感。
工牌不见了。
程姐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昨晚她把工牌和那封写给母亲的信一起装进信封，投进了邮筒。
那是她给这段关系画上的句号。
也是她试图留住他的最后一点念想。
现在，连这点念想都没了。
“老程，这么早？”
邻居方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惯有的絮叨。
方姨手里拎着个环保袋，里面装着刚买的菜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。
她没带伞，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，贴在额头上。
“林默这孩子……”方姨叹了口气，把袋子放在柜台上，“昨儿晚上我看他妈家那边动静挺大，我就寻思着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”
程姐没回头，继续擦拭着三号桌的边缘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一下，两下。
“你看见他了？”程姐问，声音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方姨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“也没看见人。就是社区的小李给我打电话，说林默去派出所办了手续。”
程姐的手顿了一下。
抹布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痕，随即又被她用力抹去。
“什么手续？”
“注销户口。”方姨压低声音，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，“说是迁走，或者是……彻底断绝联系。反正本地这个身份，没了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抽油烟机的嗡嗡声似乎也变得遥远。
程姐转过身，看着方姨。
她的眼神很锐利，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，冷冷地剖开这层虚伪的平静。
“为什么？”
方姨避开了她的目光，搓了搓手。
“谁知道呢？母子俩闹掰了这么多年，这次老太太走得突然，估计是……不想面对吧。现在的年轻人，心思深，咱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，看不懂喽。”
方姨拿起桌上的茶杯，抿了一口凉茶。
“不过老程，你也别太担心。人嘛，总得往前看。林默既然走了，就让他走吧。这世道，谁还不是一个人扛着日子过？”
程姐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，看向三号桌。
桌面上，除了那道被她擦出的白痕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工牌。
没有那碗面。
也没有那个需要被守护的、脆弱的世界。
她转身走向后厨。
锅里的汤还在滚沸，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熟练地捞起面条，抖落水珠，放入碗中。
葱油爆香，热气扑面。
这是一碗标准的清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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