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，雨声比昨天更重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沥，而是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，带着一种要把这老城区彻底洗刷干净的执拗。
程姐推开面馆的门时，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扑在脸上。
她没开大灯，只亮了收银台上方那盏昏黄的吊灯。
光线落在空荡荡的三号桌上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碗，没有筷子，也没有那张写着“妈走了”的湿纸巾。
它现在就在她的口袋里，贴着大腿外侧，随着步伐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擦着布料。
程姐走到收银台前，拉开抽屉。
里面是昨晚刚换好的零钱，还有几包备用的纸巾。
她伸手进去，指尖触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。
那是林默上周留下的笑脸便签。
程姐把它拿出来，放在收银台的玻璃台面上。
旁边就是那张湿纸巾。
两张纸并排躺着。
一张干燥，带着折痕；一张湿润，墨迹晕染得几乎看不清字迹。
但程姐记得每一个笔画的重量。
那是林默用力过猛划破纸张的痕迹。
也是他在那一刻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证明。
窗外，雨幕厚重得像一堵墙。
程姐拿起抹布，开始擦拭收银台的玻璃台面。
动作很慢，很仔细。
从左到右，从上到下。
直到玻璃干净得能映出她自己的脸。
苍老，疲惫，眼神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空洞。
她把那张湿纸巾拿起来。
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墨水已经彻底化开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灰蓝色污渍。
原本清晰的“妈走了”三个字，只剩下一点点残存的轮廓。
像是在嘲笑记忆的可悲。
程姐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。
她转过身，面向收银台内侧的那块透明亚克力挡板。
那是给顾客看菜单和价格的地方。
平时上面贴满了各种促销海报和注意事项。
今天，那些海报都被撕掉了。
只剩下光秃秃的透明板。
程姐伸出两根手指，捏住湿纸巾的一角。
她没有用胶水，也没有用胶带。
只是利用雨水带来的潮气，和亚克力表面残留的一点静电。
她将湿纸巾轻轻按在挡板的中央。
位置正好在她视线平齐的地方。
不高不低。
就像一个人站在这里，看着她。
湿纸巾吸附在上面，微微下垂，边缘还在滴着水。
水滴落在下方的不锈钢托盘里，发出轻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这是程姐能给出的最大回应。
既然你不说话，那我就让沉默有个地方落脚。
六点整，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刺耳又熟悉。
街上的行人开始增多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送报的老张。
他收起伞，抖了抖身上的水珠，熟练地走向角落的位置。
“程姐，今儿雨大啊。”
老张一边擦眼镜一边说。
程姐点点头，转身去煮面。
水沸腾的声音盖过了雨声。
“三号桌……还是没人来？”老张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程姐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随即，她夹起一捆面条，放入滚水中。
“嗯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老张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他知道程姐的脾气。
不问就不说，问了也只说事实。
接着进来的是几个早起的上班族。
他们匆匆忙忙，点单，付钱，吃面，离开。
没有人注意到收银台玻璃上贴着一张奇怪的湿纸巾。
因为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手机屏幕上，或者盯着碗里的热气发呆。
只有方姨来得最晚。
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，裤脚溅满了泥点。
“程姐，我看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三天呢。”
方姨走到柜台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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