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废弃工厂的集装箱迷宫像一个个巨大的铁棺材,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夜色里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滑落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林晚靠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,浑身湿透。
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刺得她骨头生疼。
老赵站在三步之外。
他依然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没有枪。
但那种压迫感,比刚才枪口抵着额头时更甚。
“你为什么不说话?”
林晚问。
她的声音很轻,被雨声切碎,散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老赵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前方漆黑的巷口,眼神空洞,仿佛在看一个并不存在的幽灵。
林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霉味。
这种味道让她想起面馆后厨的下水道,想起那些永远洗不干净的油腻桌面。
陈默坐过的位置。
每周三下午两点。
他会点一碗清汤牛肉面,不吃葱花,只喝汤。
吃完后,他会留下一张湿纸巾。
上面写着:“别等我。”
那是她维持日常秩序的唯一方式。
只要那张湿纸巾还在,只要那个位置还干净,日子就是正常的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那张湿纸巾变成灰烬,直到陈默消失,直到老赵出现。
“你是他派来的?”
林晚试探着问。
她盯着老赵的侧脸。
这张脸她很熟悉。
在面馆角落,沉默寡言,总是低着头吃面。
从未有人知道他的名字,除了偶尔听到其他食客低声议论。
“老赵。”
有人说他是欠了赌债跑路的烂人。
也有人说他是被通缉的逃犯。
但现在,他是唯一带她活着走出火场的人。
“为什么救我?”
林晚追问。
老赵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眼神依旧躲闪,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旧疤——和陈默的一模一样。
这个发现让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之前怎么没注意到?
还是说,她一直不敢注意?
老赵抬起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装着一团皱巴巴的东西。
林晚瞳孔骤缩。
那是湿纸巾。
没有被烧毁的那一张。
或者说,是另一张同样的湿纸巾。
“拿着。”
老赵说。
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。
他把塑料袋递过来。
林晚没有接。
她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如果这是真的……
如果老赵和陈默是一伙的,或者,他就是陈默本人……
那么,这一切都是骗局。
从第一碗面开始,从每一句“周三快乐”开始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林晚后退一步,背脊抵住冰冷的铁皮。
“如果你要杀我,刚才就该开枪。”
老赵皱了皱眉。
似乎对她的拒绝感到意外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模糊了他的五官。
“苏小满在等你。”
他说。
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,投入林晚死寂的心湖。
“你知道她在哪?”
林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,语气急促起来。
“她在哪?”
老赵沉默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再次举起手中的塑料袋。
这一次,动作变得僵硬。
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林晚看着他指尖的动作。
那里沾满了雨水,也沾着某种暗红色的痕迹。
不是血。
是墨水。
或者是……干涸的泪痕?
不,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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