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着老街斑驳的青石板,也敲打在面馆的玻璃窗上。
江晚秋站在灶台前,手里的汤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骨汤。
咕嘟,咕嘟。
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,却没能模糊她心底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昨天夜里,戴志强离开时,口袋里露出的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,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的梦里。
她没有问。
因为他在转身的那一刻,眼神里的慌乱和决绝,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。
他害怕。
怕成为她的负担,怕那段原本就残缺的感情,最后变成一场互相折磨的悲剧。
“老板娘,一碗牛肉面,多放辣。”
陈婆婆推门进来,带进一阵湿冷的风。
她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,那是戴志强常坐的地方。
此刻,那个位置空着,椅子上的坐垫还微微凹陷着,仿佛人刚刚起身离去。
江晚秋点点头,声音轻柔:“好嘞,婆婆,稍等。”
她盛了一碗面,端到陈婆婆面前。
看着陈婆婆满足地吸溜面条,江晚秋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婆婆,”她试探着问,“您最近……有没有看见戴先生?”
陈婆婆停下筷子,浑浊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你是说那个小戴?”
她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凑过来,“我前两天在菜市场碰到他了。
他瘦了不少,脸色也不太好,但手里提着的东西倒是不少。
我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,不像是一般打工仔能买得起的补品。
我就猜啊,这孩子是不是在外面发了财?
还是说……”
陈婆婆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晚秋一眼,“有了新欢,想甩掉你这个旧爱?”
江晚秋心头一紧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边缘。
“婆婆,您别乱说。”
她轻声打断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他只是……身体不太好。”
陈婆婆愣了一下,随即摆摆手:“行行行,我不说了。
反正这三年,我看你们俩也是分分合合,折腾得人累心也累。
不过啊,晚秋,过日子不是过家家,光有感情不够,还得有底气。
你看那小戴,虽然话不多,但心眼实诚。
你要是真喜欢他,就别让他一个人扛着。
有什么事,摊开来说清楚,总比憋在心里强。”
江晚秋低下头,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。
摊开来说清楚?
如果真相那么残酷呢?
如果他说,他得了治不好的病,或者欠了一屁股债,让她远远躲开呢?
她不敢赌。
但她更不想再猜了。
这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,比直接坠落更让人窒息。
送走陈婆婆后,面馆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雨声和煮面的声音。
江晚秋擦干净桌子,目光落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。
鬼使神差地,她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椅背。
冰凉,粗糙。
这是戴志强坐过的地方。
七年来,每一个周三,他都会坐在这里,点一碗清汤面,吃得很慢,很安静。
然后留下一句“谢谢”,消失在雨中。
直到上周,他才撕开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。
江晚秋深吸一口气,从柜台深处拿出一个旧铁盒。
打开,里面躺着她那条褪色的红绳手链。
旁边,是戴志强留下的那张请柬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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