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落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细密、黏稠的雨丝，像一张扯不断的灰网，罩住了老城区的每一寸土地。
空气里的闷热被雨水一激，反而蒸腾起一股更令人窒息的潮气。
霍青站在陈伯那扇斑驳的木门前。
手里还攥着那朵残缺的玫瑰。
花瓣已经有些软塌了，边缘泛起不正常的褐色，像是被时间提前透支了生命。
刚才在屋里，他接过了花。
那一刻，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老人那句“替我谢谢她”，像是一个句号，终结了这场尴尬的闯入。
但此刻站在门口，霍青忽然觉得这朵花烫手。
它太重了。
重到承载了一个人三十年的沉默，和一个陌生人无处安放的善意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机。
屏幕亮起又熄灭，没有新消息。
面馆里空荡荡的，只有墙上日历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星期三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今天又是周三。
按照惯例，这个时间点，陈伯应该坐在窗边，喝着他特制的清汤面。
但现在，陈伯不在。
或者说，陈伯把自己关在了那个狭小的世界里，拒绝走出来。
霍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玫瑰那股过于甜腻的香气。
这种香气让他感到不适。
就像某种强行介入他人生活的窥探，即便出于好意，也是一种冒犯。
他抬起手，想要敲门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潮湿的木门板时，却停住了。
如果送进去呢？
如果他把这朵花放在桌上，当作一种正式的告别仪式？
那样是不是就能帮陈伯完成那个闭环？
霍青在心里问自己。
但他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陈伯刚才的眼神是躲闪的，是羞愧的。
那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孩子，而是一个自尊心破碎的老人。
他需要的不是霍青的陪伴，也不是霍青代为传达的谢意。
他需要的是独自面对那份失去。
霍青的手缓缓放下。
他没有敲门。
而是转身，将目光投向门前的台阶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石，缝隙里长满了青苔。
他将那朵残缺的玫瑰，轻轻放在了砖石旁边。
花瓣上的水珠滚落，渗入泥土。
这就够了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退让。
也是一种尊重的界限。
霍青转过身，准备离开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鞋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——
身后传来了一声急促的咳嗽声。
嘶哑，干裂，像是老旧风箱被强行拉动。
霍青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，那是陈伯。
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再是拖沓沉重，而是带着一种慌乱的急促。
嗒、嗒、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霍青的心跳上。
还没等霍青反应过来，一只枯瘦如柴的手，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那只手的温度很低，冷得像冰。
力道却大得惊人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微微颤抖着。
霍青被迫停下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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