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半截，剩下的一半忽明忽暗。
昏黄的光线像接触不良的旧电影胶片，在剥落的墙皮上跳跃。
霍青站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转角处。
手里那束带着泥土腥气的玫瑰，被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。
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落，在积灰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他抬起手，指节悬在半空。
想敲门，又停住。
那种犹豫不是出于礼貌，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退缩。
就像一只试探水温的脚，刚伸进去就被烫了回来。
周三的傍晚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人家炒菜的油烟气。
这是老城区特有的味道，陈旧、粘稠，让人安心，也让人窒息。
霍青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叶里满是冷冽的雨意。
他终于敲响了那扇深褐色的防盗门。
叩、叩、叩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远处电梯井传来的风声，呜呜作响。
霍青皱了皱眉。
按照惯例，陈伯这时候应该已经坐在餐桌前，等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。
或者，至少会听到脚步声，然后颤巍巍地来开门。
但今天，门后死寂一片。
他再次抬手，这次稍微用力了一些。
“陈伯？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混在雨声里，几乎听不见。
依旧没有人应答。
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爬上心头。
霍青伸手去拧门把手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一缩。
门没锁。
或者说，老人总是忘记锁门。
这是他多年来观察出的细节之一，也是他唯一能确认老人安全的途径——如果门开着，人通常就在附近；如果门关了却反锁，那才是真的出了事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饭菜香，也不是霉味。
是玫瑰。
浓郁的、甜腻的、甚至带着一点点腐烂气息的玫瑰花香。
这味道太盛了，瞬间淹没了楼道里的浑浊空气。
霍青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花束。
那束原本黯淡无光的玫瑰，此刻竟显得有些突兀。
他迈步走进屋内。
客厅里没有开大灯，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。
光线昏暗，将家具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“陈伯？”
霍青喊了一声，语气比刚才急促了几分。
无人回应。
视线越过玄关，落在正对面的墙壁上。
那里挂着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婉，眼神柔和地看着镜头。
那是陈伯的妻子，去世十年了。
而在照片前的矮桌上，摆满了花。
不是那种精心包装的鲜切花，而是各种各样的花朵，有的还带着泥土，有的已经枯萎。
它们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，像是一座小小的坟茔。
霍青的目光定格在桌子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个录音机。
老式的磁带录音机，黑色的外壳，按键已经泛黄。
磁带正在转动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沙哑、迟疑，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。
“……今天是，星期三。”
霍青的脚步顿住了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那个声音停顿了几秒，似乎在调整呼吸。
然后，继续说道：
“我买了，一束花。”
“红色的。”
“范姨说，它很丑。”
老人的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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